沈棠看着那行字,她拿着便签条走出卧室的时候,宴清正在厨房里,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你今天要去搬婴儿床?”宴清没有回头,“嗯。已经订好了,上午去取。”沈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我跟你一起去。”宴清看了她一眼,“你走路方便吗?”“方便。走慢一点就行。”
她们去取了婴儿床。是一张浅木色的婴儿床,床头被磨得圆润,木纹清晰,边角的螺丝孔已经打好了,看起来只需要按说明书组装。宴清把它搬上后备箱的时候,沈棠站在车旁边,看着那张床被放进去,尾厢门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合上。“它放在哪里?”宴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主卧窗边。光线好的位置,阳光能照到下午。”
回到家之后,宴清把那张床搬进主卧,放在窗边。沈棠站在门口看着她拆开包装,把木条一根一根拿出来,按照说明书在地上排列好。她蹲下来拧螺丝的时候,光从她背后穿过窗台照在床架上,把她面前那些散落的木条照得边缘清晰。年糕从客厅走进来,蹲在门口看着宴清组装婴儿床。墨墨蹲在窗台上俯视着,团子趴在地毯边缘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白色面团。三只猫各自找好了位置,像是在用它们的方式确认这张新家具的合法地位。
沈棠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来,递了一颗螺丝钉给她。“你以前装过这种床吗?”宴清接过螺丝钉,拧进床栏的连接孔里。“没有。但说明书上有图。”她的声音平稳,“一步一步来,不会错。”她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之后,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那张床立在窗边,浅木色的床架被午后的光照得微微发亮。沈棠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张床。床头被磨得很光滑,边角圆润,像被认真照顾过的一块木头。
“你说它站在客厅中间扶茶几的样子,”沈棠的声音不高,“我也想过了。”宴清侧过头看着她。“你把它放在窗边,”沈棠继续说,“它以后会在那里晒太阳。年糕可能会跳进去,趴在床垫上,假装自己是那间房间里最先住进去的人。”宴清站在她旁边,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像一粒被风吹偏的种子落进土里时那一瞬间的触感。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的时候侧过头,透过窗边那扇没有拉紧的窗帘,看到月光正好落在那张婴儿床的床栏上。年糕没有跳进去,但它路过的时候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像在确认那张新来的东西是否值得停留。
沈棠没有去碰那张床。她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扇正在被缓慢打开的窗,风还没进来,但她已经感觉到那片正在靠近的空气有了新的重量和方向。她知道那颗果实正在慢慢长大,再过不久,它会从她的身体里走出来,成为另一个独立的存在,在窗边那张床上开始自己的呼吸。
她闭上眼睛,听到宴清的呼吸从旁边传来,还有那张床旁边的木头散发的味道——新的,干燥的,像一棵刚刚被锯倒的树。年糕在门口趴下,尾巴搭在门槛边缘,像是替她们守着那道刚刚被打开的通道。
宴清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落在沈棠的手背上,指腹温热,像一枚刚被焐热的图钉,正缓缓压住一页还未画完的地图。沈棠没有握住,也没有移开,只是等着宴清自己说完那句话——窗边那张床,是她的,也是她们的。但那张床放好了之后,它自然会有人住进去。不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