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肚子越来越重了。
她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看自己的侧面,那个弧度比上个月又明显了一些。像一粒正在慢慢成熟的果实。她伸手摸了摸,感觉到里面那颗果实正在翻动。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感觉它又动了一下。她站在镜子前面没有动,手放在那个位置上,忽然觉得那颗果实长得比她自己快得多。
宴清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镜子边缘,看着镜子里沈棠的侧影。“它今天动得厉害?”沈棠的目光从镜子里与宴清的目光交汇,“还好。就是比前几天多动了几下。”宴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从后面伸过来落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睡衣布料。“它在踢。”沈棠低头看着宴清的手指,“不是踢。是在翻身。”宴清的手没有移开,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个位置。“翻身,”她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你以前在沙发上翻身一样。”
沈棠没有接话。她侧过头看着宴清,宴清正低着头看着她的肚子,像在等它再翻一次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宴清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成暖金色。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唇角的弧度不高,但确实存在。
下午,宴清在客厅收拾东西。沈棠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把一个纸箱拖到客厅中央,里面装着一些浅色的布料和一叠叠好的婴儿衣物。“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沈棠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最上面是一件浅黄色的连体衣,棉质的,很小,大概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大。“上周。在网上买的。”宴清把纸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还有一些在路上。”
沈棠拿起那件连体衣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尺寸比她想象的小得多,袖口只有拇指粗细。“这么小。”她低声说了一句。宴清正在叠另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听到她说“这么小”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嗯。刚出生的时候就这么大。”她继续把那件叠好放在纸箱边上,叠痕对齐,边角压平,像在折叠一件正在成型的证件。
沈棠把那件连体衣叠好放在纸箱里,“你什么时候学会叠婴儿衣服的?”宴清想了想,“跟着视频学的。网上有教程,怎么叠不会皱。”她的声音不高,“练了几次。”沈棠没有追问“练了几次”是在她们分开的那段时间还是回来后学的。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宴清在叠婴儿衣服的时候,会先把袖子折进去,再把下摆翻上来,最后把领口那部分轻轻展平,像在折叠一封需要仔细对照收件人的信。她可能看了很多遍视频才学会,也可能只看了几遍就练顺手了。
晚上,沈棠坐在窗边打开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今天她在客厅叠婴儿衣服。她把袖子先折进去,再把下摆放上来,最后把领口展平。她说她跟着视频学了几次。那件连体衣是浅黄色的。很小,大概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大。我不知道她是在哪里买的,可能是网上,也可能是她路过某家店时走进去挑的。”她把录音笔放回桌子上,年糕从她腿边站起来,走到录音笔旁边闻了闻,然后用头顶了一下,像是在替她确认那句话已经被存好了。
宴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棠正坐在床头靠着枕头,手里没有书,也没有手机,只是坐在那里。年糕趴在她旁边。宴清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头发还滴着水。“你今天录音了?”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录音的时候年糕会走过去碰一下录音笔。”宴清的声音不高,“它记住了那个动作。”
沈棠没有回答,她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落在宴清的手背上。“今天那件浅黄色的连体衣,你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穿上去的样子?”宴清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没有移开,“想过。想过它站在客厅中间,脚还站不太稳,扶着茶几边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想过它走到窗台边摸猫的尾巴,摸完之后手收回去,回头看你一眼。”沈棠说:“它还太小了。还不会走。”宴清说:“我知道。但还是会想。”她的手指在沈棠的手背上慢慢收紧了一下,“想多了就会买。”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压在她的手机下面。她展开看,里面是宴清的字迹:“今天我去把婴儿床搬回来。我已经找好了位置,在窗边。阳光能晒到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