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比主卧冷。
沈棠躺在陌生的床垫上,年糕缩在她颈窝里,温度是好的,但床单的触感不一样。她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天花板上的裂纹,那道细细的灰缝,不知什么时候就挂在那里了。她忽然想起来——主卧的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光滑的,白净的,宴清每天早上醒来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沈棠没有见过那面天花板在她不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面天花板大概也不会记得她。
第二天早上,沈棠起得很早。她拉开客房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宴清书房的门关着。她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看到一张便签条贴在扶手上,黄底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豆浆在锅里。”
沈棠站在楼梯上,看着那张便签条看了几秒。她没有去厨房,而是走进了客厅。年糕跟在她脚边,团子趴在沙发上还没醒,墨墨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客厅中间蹲下,尾巴尖轻轻敲着地板,像在等她走过去。她把那本浅蓝色的书从书架上取下来,翻到扉页。宴清写的那行字还在——“这本书是写给我的。”沈棠看着那行字,没有把它擦掉,也没有合上书。
那天中午,林晚打来电话。“陆之瑶说她要带我去看极光。”沈棠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极光?”“嗯。她说这个季节正好,机票订好了,下个月走。”林晚的声音里有一种沈棠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兴奋,是一种平静的接受。她以前总觉得极光太远了,是别人去的地方。现在有人跟她说“走吧”,她才觉得那个地方和她的距离就是一张机票的厚度。“那你替我看一眼。我还没看过。”
挂了电话之后,沈棠坐在客厅里,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上。宴清一整天没有下楼吃饭。刘妈端着托盘上楼,下来的时候托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过。她说:“斯年说她不饿。”
傍晚,宴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棠在客厅写稿。宴清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站着看着她。“我今天下午——”沈棠没有抬头,“不用解释。”宴清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我查了。她的联系方式我确实留过。但我没有联系过她。那条消息是从前存的,不是你看到之后才有的。”
沈棠的笔停了一下。她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宴清。“我看到的不是消息,是你删的东西。你删了读者的留言,删了那些你怕我看到的事。”宴清看着她,“我怕你看到之后,觉得我是不值得留住的。”
沈棠没有接话。她站起来,经过宴清身边的时候,在玄关停下来,弯腰换鞋。年糕跟过来蹲在她脚边,尾巴扫着她的脚踝。
“你去哪?”宴清问。沈棠拉开门,“出去走走。”
门在身后关上。年糕蹲在玄关看着门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沙发底下趴下。宴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她的手指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手机壳,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