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把项链攥紧,贴在胸口,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打开门。
走廊上,伊里斯正端着一杯热茶从对面走过来。
两人迎面碰上了。
伊里斯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顿住。
“奥兰斯老师。”
“嗯。”
“你昨天晚上出去了?”
“嗯。”
“去哪里了?”
“散步。”
伊里斯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扫到他的手,又扫回他的脸。
“你好像……不太一样。”
艾尔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伊里斯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就是……感觉你走路的时候,左脚和右脚不太熟。”
“……”
“以前你走路,是那种‘啪嗒啪嗒’很干脆的。今天你走路,是那种‘啪——嗒——啪——嗒’的,中间会顿一下。”
艾尔沉默了片刻。
“我在练习新的步法。”
“奥兰斯老师。”
“嗯。”
“仪典系的老师不需要练习步法。”
“我是变异。”
伊里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不想说就算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你脸上有灰。”
艾尔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
“左边。”
他摸了一下右脸。
“左边。”
他又摸了一下左脸。
“……再往左。”
艾尔挪了挪手指,还是没摸到。伊里斯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在他颧骨的位置擦了一下。指尖蹭过皮肤,凉凉的,带着茶水的温度。
“就这里。”伊里斯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端着茶杯继续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没回头。
“奥兰斯老师。”
“嗯。”
“不管你在找什么,别一个人扛。”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风眠省虽然不大,但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说完,他走了。
艾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那句话,和他的爱人伊里斯曾经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别总是一个人扛着嘛,我又不是不会帮忙。”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颗白色的小石头。
石头是凉的,但心跳是暖的。
……
接下来的几天,艾尔没再出门。
他待在房间里,练习走路、练习拿东西、练习书法。
过程比他想象的更曲折。
第一天,他下楼梯时迈错了腿,整个人顺着台阶像果冻泥一样滑了下去,幸好被路过的年轻魔法师接住了。
年轻魔法师一脸惊恐:“奥、奥兰斯老师?!您没事吧?!”
艾尔面无表情:“我在做平衡训练。”
第二天,他试图用魔法给自己倒杯水,结果水壶飞出去砸中了窗户,窗户碎了,水壶也瘪了。闻声赶来的伊里斯站在门口,看着一地狼藉,沉默了很久。
“奥兰斯老师。”
“嗯。”
“你是不是魔力紊乱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对这壶水过敏。”
伊里斯深吸一口气,没再追问,只是叫人来修窗户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
第三天,艾尔在走廊上练习走路。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很好,没有摔倒,没有撞墙,步伐基本均匀。
“进步了。”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一头撞上了走廊转角处的柱子。
那根柱子从建好那天就站在那里,从来没有移动过。但艾尔的距离感还没校准好,他以为自己还有三步的空间,实际上只剩一步半。
“奥兰斯老师。”
伊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你”的疲惫感。
艾尔捂着额头转过身。
伊里斯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我在练习步法。”
“你的步法已经把自己练得一头包了。”
艾尔没说话。
伊里斯叹了口气,把那沓文件递给他。
“这是昨天排查的报告,你看看。”等艾尔接过去,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明天我要去东边的矿区复查,你要不要一起?”
艾尔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叫我?”
“因为你是格里芬院长派来的,不用白不用。”伊里斯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记得准时,别迟到。”
“嗯。”
“还有。”伊里的目光落在他额头上被撞红的那一块,嘴角动了动,“算了,没什么。”
他走了。
艾尔站在走廊上,翻了两页报告,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伊里斯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然后他又想到了还在等待自己的伊里斯。
他的伊里斯每次想说什么又忍住的时候,嘴角也是那个弧度。然后过不了多久就会忍不住说出来,说出来之后又会后悔,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躲到一边去脸红。
他弯了一下嘴角。
很浅。
浅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