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快便驶离了。而片刻之后,寺前另一辆停驻的马车里,一个穿着桃红春衫的少女才缓缓掀起车帘。
正是殷锦绣。
“我没看错,果真是他。”她哼了一声,低声对一旁的侍女道:“你一会去薛府,找采薇小姐,告诉她:明天我有办法把殷锦鸿约出来。她们自己做好准备,别掉链子!”
“是,小姐。”侍女恭顺应下。
······
次日,七月初七,七夕节。
暮色四合之际,长公主府的七夕夜宴如期而至。
公主府邸临水而建,今夜更是处处张灯结彩,曲水流觞,丝竹乐舞之声不绝。殷锦鸿的马车方到府门,便已经听到里面的一片富贵风流声。他极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总归是难以推脱,只期望能尽量早点捱过去。
他正准备下车入府,忽然,车窗外传来一阵陌生女子的低语:“请问,这是殷将军的马车吗?”
殷锦鸿一顿,随即皱眉,寒声道:“谁?”
“将军请勿动怒!”那声音慌忙解释道,“奴婢乃薛家的侍女。我家小姐薛采薇,请我来向将军传一句话:小姐虽意属殷将军,但还是不愿强人所难,因此希望借这次宴会之机,与您当面一叙,谈论一下取消婚约之事。若将军无意,她绝不为难!”
薛采薇?殷家上次想牵线联姻的那位?
听完这一出,殷锦鸿只冷笑了一声,道:“回你家小姐,不去!”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傻子!
这种宫宴本就是事故多发之地,拿这种‘私会’之事构陷的情况可多了去了。明知这宴会各怀鬼胎、来者不善,他难道还会往火坑里跳?
窗外小侍女泫然欲泣,似乎还要再说,殷锦鸿便径直夺门而出,留下一句“衷心祝薛小姐早日放下心结,令择良人”,随即向门卫递了牌子,往长公主府中大步而去。
……
长公主府。
凡来府上的宾客,都要先行前往大殿,见过长公主后方才入席。殷锦鸿顺着灯彩辉煌的长廊往前走,不消片刻,就看见前方华美非常的殿阁,牌匾上书着“紫金殿”几个大字。
而大殿之中,传说中的长公主、当今皇帝长姐,赵熙,正处于视觉的中心,殿堂的最高处。
她身着红、金、粉交错的牡丹华袍,斜卧在白玉长椅上,脸上金丝锦蚕的面纱遮住那传闻中的伤疤,只露出一双明艳的丹凤眼。
如此高高在上、盛气凌人,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却又流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一看便是惹不起的人物。
而席间的诸位来客,均是以先来后到的顺序,按制向这位长公主行礼。无论真心假意,众人面上均是对这位长公主恭恭敬敬——谁都不愿意在这位以“乖戾”闻名的长公主面前触了霉头。
轮到他上前见礼时,殷锦鸿自然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而,不同于其他宾客,赵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久到令他颇不自在——这不禁又让他想起了那个“借机择婿、双喜临门”的说法,未免不安。
好一会儿,赵熙才放下手中酒盏,笑道:“祝贺殷将军平定西南有功。卫国公近来可好?”
殷锦鸿一时拿不准这长公主是在挤兑还是试探,只能据实而道:“劳长公主记挂。义父远在西北,线下战线稳定,依传信所言,一切安好。”
“嗯。”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命令道,“抬起头来。”
殷锦鸿依言抬眼,正对上那双凤目。赵熙的眼神在他脸上细细逡巡,像在打量一件器物,又似在寻找某种痕迹。
片刻,她轻笑一声:“果真是将门虎子,风姿不凡。”说着摆了摆手,“去吧。今日不必拘礼,尽性便好。”
那语气轻松随意,仿佛方才的打量只是兴致所至。殷锦鸿面上不动声色,行礼退下,心中总算舒了一口气。
不同于以前一些远远观望的宴席,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同长公主接触,因此也并不好评判方才的目光是否别有深意。
但无论如何——这关至少是过了。下面他要做的,就是默默在这宴会上捱到结束,不引起任何人注目即可。
他正举步往男宾厅中而去,殿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殷锦鸿脚步一顿。
殿外夜色深浓,殿门宫灯的光晕中,一道身影正徐步而入。
来人一身浅蓝襦裙,如月华泻地,臂间松挽的披帛和腰上束带随风而动,绣纹流转,飘然欲举。只是面上也覆了一层轻纱,隐约可见下面的星点疮口。
正是南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