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接过锦匣打开,只见里面叠放着云白褶衣、月蓝襦裙、深青绶带和一缎月光般的轻纱,绣工精致,光华内敛,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上等好物。
“老夫人托我送来的。让公主殿下明日出席宴会,务必穿上。”
殷锦鸿说完,也望向那锦匣,见那服饰贵气而不浮华,颜色和气质也与岚颇为相称,既不至于太朴素,又不会太显眼,不禁感叹老夫人果然眼光老道。
“这······虽是多谢老夫人美意。”岚将那衣服拿在手中,前后翻了翻,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可这要怎么穿?”
殷锦鸿这才想起岚还是个异邦人。但他身为男子,自然也没穿过,哪知道要怎么穿?
两人沉默片刻,殷锦鸿硬着头皮道:“衣和裙,公主总归能分辨吧。殿下可先行试穿,若有误处,我可从旁指正。”
——没穿过,难道还没见过不成!
他好歹也是出入过不少宫廷宴会的,参考那些小姐、姑娘的打扮,总归没错。
“也行?”
岚点点头,便抱着衣物,转进了屏风后面。殷锦鸿自觉退出小屋,站在门外等候。
他闲闲地靠在门边,望着院前那颗老槐树——上次来时,上面的祈愿木牌分明还稀稀拉拉,今日再看,竟比之前多上了不少,足见岚在此处过得风生水起。
忽地,一抹桃红突然从视线的余光中闪过。
殷锦鸿视线蓦地望向来时的那条小路,那一闪而过身影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还有些许晃动的灌木。
他眉头一蹙,正想起身追上去,身后的门却吱嘎开了——
岚穿着那一身新衣服,走了出来。两人距离颇近,冷不防差点撞上,殷锦鸿赶紧转身将岚扶住。
他一低头,便见月蓝的襦裙如水波般泻地,深青的绶带勾勒出身形,云白衣襟更衬得肤色莹润。只是岚似是错将披帛当作了头纱,朦胧间遮去了部分面容,只显得一双眼睛漆黑明亮。
岚站稳之后,拎着裙子原地转了一圈:“如何?可有指教?”
殷锦鸿后退两步,思考片刻,将那轻纱解下:“这个是披帛,并非如此用法。”
他勉强回忆着之前见过的那些女子穿着,将披帛理顺,依礼制轻轻绕过她的臂弯:“应当·····是这样?”
“应当?”岚没忍住,笑了出来,“将军,您到底有没有把握?我可说好,明天我会真的就这样穿去的!”
殷锦鸿又上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见这一身深蓝浅蓝,越发衬得她气质沉静而神秘,整个人于庄重华美中,更添了几分飘逸出尘之姿,果然是相得益彰。
任谁来,都可称这身当得起一句“月下神女”!
“没问题。”他肯定道,“明日便照此穿戴即可。”
他抬头,见岚面上的红疮已经淡了不少,想来是那‘朱芡’的药效渐渐过了,便补了一句:“殿下脸上的伤,怕是要再补上一补。否则明日长公主问起,恐怕又节外生枝。”
“这是自然。”岚点点头,“我最近还了解到个‘化妆’的法子,有以假乱真之效。正好让我试上一试,也节约我那宝贝药材了。”
殷锦鸿颔首,又忆起方才那道鬼鬼祟祟、却略有些眼熟的人影,不禁担心这公主怕是被什么人盯上了——虽然岚应当很擅长随机应变,但他思忖片刻,还是出言提醒道:“殿下明日宴上也多留心。若被人针对,或遇到棘手之事,可找我处理。”
虽说公众之下,男子出言维护女子,恐遭流言蜚语议论。但如今好在还有卫国公老夫人这层关系在,不至于让他出手过于唐突。若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总归是保人要紧。
“将军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山人自有妙计。我可不会轻易认输。”岚一如既往地充满自信,“啊,对了——”
她说着转去了里间,寻找着什么:“将军回去代我谢过老夫人。顺便,再帮我捎一件回礼。”
殷锦鸿走近,见她从屏风后取出了一左一右两个挂饰。那挂饰上方,是五枚以奇异手法编制在一起的铜钱,下方坠着玉石和流苏,中间处,则以绳结系着一个菱形的织锦香囊。
那香囊散发着好闻的异香,当属上乘,只是制式上······又是熟悉的黄紫红绿,几种浓烈到扎眼的颜色与纹样拥挤在一处,诡异扭曲,瞬间便让其身价大跌。
“这是南黎的‘谛释五殊’,传说中,乃是神女常佩身边的香囊。我近几日在寺中干活,顺手做了两只。”岚浑然不觉殷锦鸿的沉默,呵呵笑道,“用了‘纳吉’的铜钱、南黎秘制‘梵利耶’香料和青金玉石,随身携带,有消灾除病、逢凶化吉之效。正好将军一只,老夫人一只。”
殷锦鸿盯着那香囊看了足足三息,才面无表情的接过:“······殿下费心了。我代老夫人谢过。”
岚推荐道:“不客气。将军现在就可以佩上,很灵验的。”
殷锦鸿断然拒绝:“谢公主美意,我放马车上就好。正好保出入平安。”
······
离开国安寺,回到马车上,殷锦鸿便直接将自己那份香囊扔进了车厢角落——他真是有点怕了那公主了,把这东西挂出去,很难说是对他‘保佑’更多,还是‘伤害’更多。且有了老夫人的审美做对比,殷锦鸿越发相信这绝不是南黎的问题,纯粹是那人自己的问题。
也不知道老夫人收到这“回礼”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