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锦鸿抬头看他，只见郭文山从随身的包袱中抽出一张纸，仔细一看，上面写着苍术、细辛、藿香等药材名，正是一张药方。

郭文山将药方递给殷锦鸿，沉声道：“这位老板受那孩童所托，还给了我一个消息：我手上这份药方，均是治疗时疫所用的药材。而早在夷岭农民起义之前，这些药材就被一位神秘买家高价出手拦截，致使源头供应悉数断货——包括这家在内的所有夷岭药铺，从那之后都开不出一个治疫的方子。可以说，这直接导致了疫疾横行而无药可医的局面，天怒人怨，这才彻底引爆了起义的狂潮。”

殷锦鸿神色一凛，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垄断药材？如此一来，西南事变发展到如今局面，莫不是有人在背后一手炮制？”

郭文山点点头，道：“不错。刘志那狗官虽然无能，但确实也在夷岭治理多年，寻常的民生问题，一般不会任由其发酵到这个地步。这次是由于有另一位‘幕后之人’在推动，连他也盖不住了，这才引火烧身的。这幕后黑手，定是大有来头。”

殷锦鸿眉头紧蹙，闭眼长叹一声道：“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这显然是个更坏的消息，谈何‘好消息’？”

“好消息当然不是指这幕后黑手，而是给我们送密报的这方势力。”

郭文山拿起新上的酒壶斟满酒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殷锦鸿：“对方先是用密报传来夷岭有变的消息，又给我们留下了幕后黑手的线索，怎么想，都是在暗中帮助镇远军明晰夷岭状况，以便出手解决乱局。虽不知何故，对方似乎不愿露面，但多一个暗处的朋友总比多一个暗处的敌人好，不是么？”

殷锦鸿接过酒杯，凝眸望向杯中水影，道：“但愿如此吧。”

可那枚绿松石手串——或者说前太师的遗物，仍让他心有疑虑。殷锦鸿实在不知，到底是哪派友方势力能拿到这个物件，甚至能模仿前太师的手迹。

他抬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落杯时发出一声重重地敲击：“文山，这位‘友人’和那位‘幕后黑手’，都还麻烦你继续追查下去，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另外，还有一个人，麻烦你也一并查查底细。”

郭文山听罢，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道：“我的将军表兄，你表弟我是人，不是骡子！就算是骡子，谁家骡子一天拉三台磨啊？能不能姑且考虑一下我的死活呢？”

殷锦鸿面无表情道：“本来是还打算再追加两个人的，现在已经省去一个了。”

郭文山的脸都扭曲了起来：“那我还真是谢谢您开恩了?”

“近来本就多事之秋，来路不明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诡异，实在是不能不查。”殷锦鸿又拿起酒壶蓄满了杯子，“我前些时日深入起义军，招安了一个名为‘余桢’的人，此人······认识阿慎，我们怀疑他和四年前的钦州一事有关，但尚不能定论，这才得让你出马。”

听到认识黎慎，郭文山立刻精神了。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表兄，这可不是小事，您莫要在这件事上仁慈。比起查什么身份，你应该赶紧杀掉这个余桢！永绝后患，以免夜长梦多。”

殷锦鸿却摇摇头，道：“不可。现在因为一位公主的计策，这位余桢已经变成我们钓出起义军势力的‘饵食’了，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公主？那个南黎国的？”郭文山对此有点印象，不以为意的评价道：“那不是个弹丸小村吗？听说国土还没夷岭的十分之一大呢，这能献出什么良策来？”

“这本就是我想让你追查的第四人了。”殷锦鸿的手指敲了敲桌案。“这位公主相当古怪，地处边陲，却对我燕国的朝堂局势颇为了解，且似乎有意向镇远军示好。她确实聪明异常，但说话虚实难辨，不知其拉拢我们是否别有所图。只是眼下局势混乱，她背后没有任何势力站台，至少尚构不成威胁，相比另外三个，可以优先忽略。”

郭文山耸了耸肩：“这种小角色，表哥你就先别管了，同时查三个人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两人交谈间，酒壶又空了。见无酒可饮，郭文山便收拾起了行装，起身开口道：“表哥可还有吩咐？若没别的事，我就得赶紧干活去了。”

殷锦鸿忽然想起一事：“稍等，确实还有一件。”

“······不是吧？真有啊！”

殷锦鸿点头，正色道：“下次回营，记得帮阿慎带一副新的药方，以前的别再用了。”

郭文山不解：“可以？但为什么······”

殷锦鸿一个字都不想多解释，冷酷道：“没有为什么，照做便是。趁我没想起来别的事之前，你还是赶紧走吧。”

好吧好吧，保命要紧。

郭文山也不再多问，冲殷锦鸿抱拳一礼后，便赶紧离席，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次日，营郊校场。

晨雾尚未散尽，殷锦鸿已练完三套枪法。

卯时起床练武，这已是殷锦鸿从军十二年来的习惯。他在武学上还算颇有天赋，但相较于他的义父——当今卫国公越青，殷锦鸿知道以自己如今的程度，还相去甚远。

他练完收起长枪，便瞥见了不远处一个静立的身影，晨光之中，素色的衣袂和发带在风中轻扬。

殷锦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位公主最终还是穿了一身正常的着装来，没让那些配色诡异的衣服折磨他的眼睛。

“久等了。”他走到岚的面前，解下束带，抹去额间汗水，“公主之前同我说，希望通过习武强健体魄，可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