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在校场边等了有些时候，神色却无半点不耐：“正是。我不求能上阵杀敌，只盼别在逃亡时拖后腿就好。”她展开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在南黎尚且有我阿姐养着我这个药罐子，可现在身在他乡，怎么也得自己想想办法，便先摸索着从强身健体开始了。”

殷锦鸿的目光在她纤细的腕骨上一扫而过。

这些聪明人似乎都带着几分病气，黎慎如此，眼前这位也是。

他开口问道：“公主殿下可是有什么隐疾？有些疾病可是不宜剧烈运动的，还是得以静养为主。”

岚猜到他心中所想，摇摇头道：“并没有，我和李义大人情况不同，并没有什么缠身的旧疾。只是体寒气虚，容易招病，跑三步喘五声罢了。还不至于动都动不了一点。”

殷锦鸿点点头：“我明白了。既如此，那恐怕公主殿下就得做好吃点苦头的准备了。”

他负手踱步道：“昨日我便在想，舞刀弄枪之类的门槛较高，对你而言并不适用，而马步长跑等基础的训练，又有点成效甚微。思来想去，练习骑射是最合适的，既有锻炼之效，又有实际之用。毕竟在险境中，刀剑需得十年功，逃命却只要一匹快马。”

岚笑了笑，歪头看向他：“将军可真是辛辣。但我赞同你的安排——不如说，我没想到你会考虑这么周全。我本以为你会找个人随便应付我一下的。”

殷锦鸿侧眼看了一下她，又转过视线道：“既是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无论事大事小，我都会尽力办好，敷衍了事不是我的处事原则。”

说着，他抬头示意前方的武库架，上面挂着一张看上去颇为轻巧的木质弓，下案上放了一个置物的匣子：“公主殿下既是修行骑射，那护具和弓箭便必不可少。请戴上这些物件，随后便同我去马场，挑一匹您的坐骑吧。”

岚略感意外，没想到殷锦鸿还准备了这些东西。

她走到武库架前，先取下那张柘木轻弓，指尖试了试张力，正是她的力气也能拉开的程度。随后她看向那雕花颇为精致的匣盒，顺着匣扣打开，一对银质雕花的护腕和胸甲静静躺在深红的绸布上，泛着冷冷寒光。

她不禁感叹：“将军大人，有没有人说过，您说不定很擅长照顾人？”

殷锦鸿一噎。

尽管他在外面恶名远扬，但确实真的也有人这么评价他。第一个是义父，第二个是阿慎，她是第三个。

他轻咳一声：“应尽本分而已。容我过问一句，公主殿下此前可是从未骑过马？毕竟昨日进城，你似乎连马车也不太习惯。”

岚将银质护腕“咔嗒”扣好，漫不经心道："确实不曾。在南黎时候······"她想起什么，笑了一下，"我都是骑灰孔雀代步的。虽然慢些，但胜在步子稳当，从不会晕。"

殷锦鸿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灰孔雀？”

他眼前浮现出那种拖着长尾、昂首阔步的禽鸟。不对，就算体重再怎么轻，也断不可能······

不过瞬间，殷锦鸿便想起昨日那副“水穿石”，顿时了然——

这人八成又在信口胡诌！

他当即立断，跳过了这个奇怪的“孔雀”，继续道：“那建议公主选一匹性情温良的马。既然你有过······骑动物的经验，那应该也不至于非常生疏。只要多花时日相处，磨合相性应当不成问题。”

岚点了点头，她已将护具齐齐整整地穿戴好，木弓和箭筒背至身后，长发梳成辫子盘起，看上去已经颇有些习武的架势。两人穿过前面的空地，便转到了校场背后的马棚。

马棚做了上品、中品、下品的区隔，数百匹或黑或白、或赤或棕的马匹正在棚内休憩，看上去都被养得颇为健壮。

殷锦鸿带着岚来到上品马的隔间，二十来只马匹依次排开——即便是在军中，上品马也是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源。除非贵人有求或讯情紧急，一般很少动用它们。

岚对马匹没什么研究，她目光落在众多颜色各异的马上，虚心问道：“将军可知如何筛选性情温良的马匹？我不太精通此道。”

这就说道殷锦鸿的所长之处了。他的目光一一划过群马，回到：“军中一般认为，‘三稳一顺’是好马，即上鞍稳、乘骑稳、卸鞍稳，且毛色顺滑无逆。但这些方法免不了都要牵出来试乘一番，按我自己的判断，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式。”

他说着，停下身来，屈指敲了敲身旁一匹白马的颅顶：“一看眼睫。”

岚顺着他的指引望去，见那马双眼如含水雾，长睫低垂。

“睫长覆目的马，一般性柔。”

说完，殷锦鸿又抽出腰间佩刀，一声铮然的嗡鸣响起，那马只是轻轻甩尾，未现惊惶。殷锦鸿点了点头：“二听呼吸。遇惊不乱，说明肺气足，而性不暴烈。”

“最后······”他看向岚，示意道：“将你的手掌平举到马鼻前三寸，让它嗅你。”

岚依言照做，只感觉温热鼻息拂过指尖，白马主动低头蹭了蹭岚的袖口。殷锦鸿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笑：“三看相性，看来它对你也不排斥，如此一来，基本就可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