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桢点点头,“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此处物资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在下先代此处父老乡亲,谢过二位。”
说着,他拱手一礼,随即又话锋一转,道:“若是这些权贵的储物,能早点分到百姓手上,今日局面本当不至于此。您说呢?将军。”
他举止看似恭敬,说出的话确是明讥暗讽。正杵在门口检点物资的叶昭听了,登时浓眉倒竖,斥道:“小子!嘴巴放尊重点!冤有头债有主,行贪污之实的是你们县令刘志,别在这里狗咬吕洞宾!”
殷锦鸿抬手,示意叶昭到此为止。他面色不改,仿佛没听到余桢的讥讽,平静地回到:“若还有什么短缺,我会再安排。待朝廷的文书下来,刘志是死是活,都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余桢嗤笑一声,并未接过话头。
紧张的氛围中,岚若无其事地开口了:“说来,余公子,我有一件东西给您。”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她。只见岚取下了腰间的灰色荷包,她解开系带,布巾上赫然是一些青灰色的石子。
岚眨眨眼道:“南黎国的巫医颇为有名,其中有一奇方,名为‘水穿石’。将此包石子用雨水煮沸半个时辰,趁热饮下,可防疫避瘟、除秽散寒。如今城内外疾疫四起,此方可起到一定效用,我从国中带出的不多,这一份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原来如此,方才说的小道具,便是为了在这个场合“暗通款曲”用的。
殷锦鸿料想,那封有意交给余桢的传信,此时便藏在这张灰色荷包的夹层里。他目光落在那些石子上,开口道:“原来贵国还有这等奇妙的药石,倒是也让在下长见识了。”
他装作对荷包视而不见,将话头引到水穿石上。
余桢神色微动,察觉道了岚的意图。见殷锦鸿没有发现异样,便顺水推舟地接过:“既然是岚姑娘的一片心意,那在下便谢过了。此处正急需药物,有这‘水穿石’奇方,定能让各位父老免受疫疾之苦。”说完,便将那包石子裹好,连同那灰色荷包一起收入了袖中。
三人你来我往间暗流涌动。殷锦鸿见目的已经达成,便望向余桢,开口道:“今日我等还有要事,便不在此多留了。若阁下还有什么需要,知会叶将军便是,他会办妥。”
余桢对他仍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将军请自便,恕不远送。”言罢,便又转身回去,继续在粥棚边掌勺了。
两人转身出了县令府。随从已在大门处备好车马,殷锦鸿和岚坐上马车,按殷锦鸿之前的吩咐,直奔就近的制衣坊而去。
马车里,岚挑起遮窗的小帘,望向刚驶离的县令府,思索道:“这个余桢,一边畏惧你,一边又忍不住挑衅,必是同将军您有什么旧怨在。只可惜将军贵人多忘事,已经记不得了。”
殷锦鸿连眼都未抬:“我刀下亡魂本就不计其数,被谁记恨上都不奇怪。况且,既然公主的信已送到,这位余桢恐怕很快就会自报家门了,无需你我在此猜来猜去。”
“也是。”
殷锦鸿随手拿起小案上的茶壶,添了两杯热茶。岚接过一杯,轻抿一口,顿感唇齿间茶香四溢,不禁赞叹:“这茶可真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将军不愧是京中人士,有讲究。”
殷锦鸿本身对吃穿用度没什么要求,往往是有什么用什么。面前这茶叶,他也只依稀记得是官场往来中收到的赠礼,便随手搁在了马车里。
“茶水而已,谈不上什么稀罕。”看着杯中尚热的茶水,殷锦鸿又想起方才的的事,“……要论稀罕,那应该还是公主您那‘水穿石’吧。毕竟是贵国的灵药,如此转赠也颇为可惜,若有需要,下次可让我派人提前置办别的物什的。”
听到这话,正饮着茶水的岚突然呛了一口。
她轻咳两声,神色古怪地抬眼道:“将军,您真信了啊?”
殷锦鸿:······?
“好东西我怎么可能随便给出去。那把石子是我出营帐时,从地上随便抓的,一分钱没花。”
殷锦鸿语塞,感觉自己真是白痴,居然把这人的信口胡邹当作真话。
正在此时,行进的马车停了下来,侍从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将军大人、公主殿下,制衣坊到了。”
两人打住话题,下车走进店里。掌柜见有贵客来访,赶紧笑脸相迎,热络地招呼起来:“两位是想看什么装束?成衣还是定制?小店都应有尽有,尽管提。”
殷锦鸿环视了一下店铺,他虽不常来这类场所,但从四周墙上挂着的制衣成色来看,似乎这个小店的衣品和审美······均有待提高。
这些衣饰对平民或商贾来说还好,但以公主殿下的身份,似乎就不太合适了。
他正想开口询问岚是否要换一家,却发现岚兴致颇高,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她兴冲冲地向掌柜说道:“掌柜,我想要两套短打行装,能让我选选形制和布料吗?”
“当然当然!姑娘里面请。”掌柜赶紧唤了一个小厮过来,领着岚去了里间。
罢了,既然公主乐意,殷锦鸿也不好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