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每个人都放缓了呼吸,一种被怪物盯上的阴冷感如蛆附骨。
莫闲云不一样,她是被冰冷的大魔头附骨。
谢渊握着她的手不放,察觉她有些不安稳,体贴地抓得更紧些。
迫切想去干坏事的莫闲云:“?”
不用问,必然不是这男人良心发现,觉得她这个凡女需要关心爱护。
只有一个可能,余惊尘和即墨含烟趁天黑甜言蜜语,碰触了卷王系统那根敏感的神经。
根据谢渊的反应,她甚至能推测出那边那对夫妻说了些什么。
啧,小儿科。
她和谢渊是假夫妻,那对又不是,成婚这么久了,那啥那啥,就没亲亲抱抱举高高?
没记错的话,余惊尘很快就会遇到开启他龙傲天一生的那本功法。
欲练此功,戒色戒情。
多损呐。
还不如自宫,给彼此一个痛快。
那八个字让她素了一辈子,临了还被枕边人背刺。
这天大的福气,是即墨含烟自己抢到手的,就看她能不能消受了。
一阵窸窸窣窣声打破了沉甸甸的死寂感。
有什么东西,小小的,一大群,快速朝这边移动。
莫闲云还没开口,谢渊已经下令:“所有人,进石楼,四人一组,每组一刻钟,轮流在底层换防。”
说完手上一用力,莫闲云眼中世界倒转,人被打横抱在怀中。
轻身一跃,两人已经站在54层高的石楼之上。
多出来的两块中空巨石拼接在一起,恰好够他们二人容身。
也不知是归化最后没力气了,还是手滑失误,这二合一的空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小,小得离谱。
她和谢渊站直了,紧紧贴着彼此,刚好将所有空间填满。
在面对面贴身站,同一个方向前后贴身站中,她选择了背对背贴身站。
美其名曰:“夫君,我帮你盯着背后。”
谢渊不置可否。
下方空地陡然响起一声女子尖叫:“啊,什么东西,好恶心,别碰我!”
紧跟着,开闸泄洪般,各种各样的骂声和痛呼声在每个角落响起。
饕餮在外头不分敌我,趁乱饱餐一顿,托着圆滚滚的肚皮飞上来,道:“主人,嗝,果真是影蜮。”
谢渊颔首,并不意外。
陷入黑暗后,不少人拿出火把、法宝等照明,有了影子,自然会吸引专门以啃噬人影为食的影蜮。
这是一种介于妖和魔之间的黑色蠕虫,蠕动速度极快,当你发现它时,看到的已经是它离开后的残影。
更棘手的是,人影一旦被啃噬,魂魄会同步受创。若整条影子被影蜮完全吞噬,这个人自此便脑袋空空,只剩一具躯壳。
秘境里出现如此之多的行尸时,他就猜到这东西早晚会出现。
明明脆弱到连凡女一巴掌都能拍死,却是太初战场上最让人头疼的虫兽,没有之一。
石楼下方,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声时刻在提醒大家,这玩意儿到底有多让人头疼。
一片混乱中,始终静悄悄的石楼显得格外突兀。
因为谢渊的提前部署,魔渊无人点火照亮,大家老老实实缩在石头单人间里,按时换防,连误伤都完美避免,愣是在满场杀戮中苟出一片岁月静好。
魔祖有经验,夫人会盖楼,绝配呀!
当然,影蜮这种臭名昭著的大毒虫,太初战场的老人没遇到过也听说过。
余惊尘重金为即墨含烟聘请来的随行护卫,在认出影蜮的第一时间就开口提醒,即墨一族当即灭掉一切光源。
韦家紧跟着做出反应,但稍稍迟了的那几息工夫,已经有十多个族人被啃光了脑子。
倚松崖情况明显好得多,只有几个人躲闪不及,被啃掉了一小部分倒影,好歹保住了脑子。
因为归化时刻关注石楼这边的反应,他是第一个发现魔渊没任何照明的人,也第一时间下达命令,让师弟们学着点。
原话是这么说的:“上战场第一要义,脸皮厚,血才厚,都记住没有?”
多少觉得,人还是得要点脸的师弟师妹们:“……”
打不过,散了散了。
**
暗夜乌云被风卷走,今晚月色极美。
于是,即使没有人工照明,消停不过片刻的影蜮再次躁动起来,在月影下更加疯狂地争抢食物。
没人注意到,即墨含烟此时激动到面色酡红。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她的预言梦即将成为这一场噩梦的终结者,而她,即将成为这里所有人最后的救赎。
“大家听我说,只要是能照明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没有了影子,它们一直吃不到东西,饿了就会自己离开!”
上辈子,她那堂姐便是如此,仅凭三言两语,轻易收获了扶月界几大势力的好感。
后来一步顺,步步顺,辅佐余惊尘节节攀高,成为旁人交口称赞的贤内助。
不过是运气好,比旁人早一步发现罢了。
她可以,她也可以!
很快,黑暗中接连亮起火光,眨眼连成一片,照得溪边亮如白昼。
“大家要团结,互相配合,查漏补缺,务必不要留下阴影。”
“没错,救人就是救己!”
“那破虫子真的没再出来咬人,这办法管用。”
“太好了,咱们得救了!”
“多亏即墨含烟道友先示警大家,后又找到解决办法,道友高义!”
“这份恩情,刘某记下了。”
“……”
即墨含烟在一声声道谢中,不自觉有些飘飘然,发现余惊尘也用欣赏的目光看自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个男人,在还是她堂姐夫的时候,从来没拿正眼看过她。
现在,他的眼里只有她。
这辈子光是他这一眼,她错过魔祖也值了。
“含烟,小心!”
余惊尘从后面一把抱住即墨含烟,用自己的影子覆盖住她的。
一道细长黑影闪过,他闷哼一声,回手一剑,刺中一只偷袭后试图逃离的影蜮。
明明只是个金丹后期修士,出剑速度和判断力却远超元婴初期修士,一击即中。
作为被超过的元婴初期修士之一,即墨含烟眼底闪动着无法掩饰的骄傲。
这就是余惊尘,她千挑万选的夫君!
然而下一瞬,猛然意识到刚刚自己所在,竟成了全场唯一没被完全照亮之处,她心情极微妙。
是意外,还是人为?
当年,堂姐看穿她的小手段后,高高在上说“不被人妒是庸才”,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这样──
哪怕怀疑是人为,也不屑追查,只觉得这些阴暗的小心思如此可笑,根本不配被认真对待。
至于幕后之人,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早晚会发臭死掉。
这该死的优越感,何其美妙。
原来上辈子,堂姐每天过的都是这种快活日子?
她好开心,凡女注定平庸一生,现在连这份快活也是她的了。
原来想要的东西只要敢抢,人生就会大不同。
**
石楼顶端。
月色蒙尘,晦暗不明。
一如谢渊眼底之色,幽邃如寰宇。
上一秒彗星拖尾,美得神秘又高级,下一秒却彗星撞地球,带着种想要弄死所有人的淡淡疯感。
“宿主她夫君,你还在墨迹什么,没听我说吗,余惊尘他卷你!
“是男人就忍不了这种挑衅,他故意从背后紧紧抱住即墨含烟,替她挡下影蜮的偷袭!
“别说你没看出来,他当时飞快往你老婆这边看了一眼,他没安好心,那副爱妻样分明是做给你老婆看的!
“怎么还不动,一定要我说明白吗?他在精神上撬你墙角,你可爱的老婆被贼惦记啦!”
谢渊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咬牙切齿道:“闭嘴,否则我拧断你宿主的脖子,你们俩今天必须给我安静一个。”
卷王系统卡顿。
卷王系统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样狼心狗肺的渣男发言。
“你醒醒,她可是你老婆,如花似玉,娇艳欲滴,连隔壁老余都在惦记!”
谢渊面无表情:“不戴绿帽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没老婆。”
卷王系统宕机。
说得好他爹的有道理。
差点忘了,这位最善于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一口气杀到没人问,问题迎刃而解。
出于职业素养,卷王系统并未气馁,暗戳戳在莫闲云脑海里诉起苦来。
“宿主,你男人不行啊。”
莫闲云:“?”又来。
她还是很客观的:“行不行,不试哪知道。”
蜂腰猿臂大长腿,看起来明明就很行。
“他要拧断你脖子。”
“是不是你又吵到他了?”
一句话结束聊天。
挑拨失败,卷王系统尴尬立场。
片刻后若无其事返回:“余惊尘从后面抱住即墨含烟,替她扛下影蜮偷袭,他当时在看你。”
“什么意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怀疑,他那一眼不是为了和你炫耀,让你看到他对即墨含烟的好,而是──
“那一瞬,他以为自已救的是你。”
莫闲云这次没笑。
她信,于是笑不出来,被恶心坏了。
人生重启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她死后一定发生了什么足以震动时空的大事。
她回来了,即墨含烟做了预知梦,余惊尘呢,是不是冥冥中也会有某些直觉?
谁也别想拨乱反正,让她回去卷。
做任务,攒积分!心底里涌起一股狠劲,她转身从背后紧紧抱住了谢渊。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嗯,这山不错,有一把好腰。
比看起来还要结实有力。
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腹肌的紧实,像脚下的燧石,硬却暖。
这样奢华的暖手袋,有八块。
“摸够了没有?”谢渊声音冷冰冰,语调比他八块腹肌加起来还要硬邦邦。
莫闲云见小动作被发现了,两只手一抱,头一歪,贴在他背上。
开始耍赖。
谢渊有那么一会儿,人是懵的。
跳过背后那可疑的两团暄软不提,迄今为止,寻遍整个扶月界也没人敢贴着他,手还不老实。
凡女敢。
是他对她太宽容了吗?
淡淡威压散开:“给我一个解释。”
莫闲云的心:没摸过,一时好奇。
她的嘴:“夫君别恼,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不这样,脑子就要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