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闲云话一出口,防御罩外,最初围攻她,被她招来行尸坑了一脸血的三修士当场气吐血。
怎么会有凡人,如此之不要脸?
一分神,被行尸咬伤,数息后化作新的行尸,嗷嗷吼着扑向不久前并肩作战的修士。
谢渊高高在上,俯视下方惨象,对一声声呼救无动于衷。
自古道魔不两立。
况且,明知凡女是他的人,还敢领贺家的悬赏,在他眼里本就是死人。
“清场。”
“是。”
下方修士发现两百魔尊从天而降,得救了的窃喜才爬上眼角,身体已经被距离最近的魔尊徒手撕碎。
何为清场?
当然是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杀干净了。
莫闲云装模作样晕过去,没眼看,不管人还是尸,都太菜。
听到系统喜滋滋播报:“恭喜宿主,你食用百味釜烹饪的黄金鸡后,随机附加1个幸运点,持续时间24小时。”
居然是系统商城里刷新率无敌低,以至于她上辈子根本没见过,默认不存在的幸运属性点。
这把稳了。
她放心地在锅里躺平,和泡温泉一样,水温温的,解乏又舒适。
昏昏欲睡时,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人已经站在白骨甲板上。
还被谢渊牵着手。
莫闲云轻轻往回收了下,没收回来。
谢渊回眸,眼底没有丝毫暧昧:“秘境里禁飞,但你运气不错,这具巨鲸遗骸恰好不受限,只是极其颠簸,等下抓紧我。”
莫闲云乖巧点头,柔若无骨的小手往谢渊的大手里钻。
见他没甩开自己,另一只手也扒上去,紧紧抱住他手臂。
娇弱的凡女又挂在了高大挺拔的魔祖身上。
谢渊皱了皱眉,忽觉某些异常柔软的触感,忍住了将人捋下去的冲动。
不拒绝就是纵容。
莫闲云开心地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挂得稳稳当当,舒适又避风。
谢·人形挡风靠椅·渊:“……”
**
人是这样的,大家过节都不放假没关系,别人放我不放,那得疯。
浮空巨鲸遗骸平稳飞在高空,下面的修士怎么看怎么觉得,它飞得大摇大摆。
欠揍,实在欠揍。
然而打不过。
只能酸一下,对着无处不在的行尸破口大骂,再被追得哭爹喊娘这样子。?
地上的修士寸步难行,天上的魔尊日行千里。
别人过得越惨,越显出浮空巨鲸遗骸的珍贵。
在目睹一群化神期行尸眨眼灭了一个小门派,转眼又一前一后夹击了一个中等宗门后,连谢渊眼底都起了波澜。
若是他的人陷入刚刚的局面,是否能全身而退?
答案是否定的。
“抢了吧”三个字的含金量,随着这一路上所见所闻,还在不断攀升。
他垂眸,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人。
又睡着了。
明明极怕死,偏能在他这个杀人如麻的异族身边睡着,真是个胆小如鼠又胆大包天的凡女。
他有些看不透她。
一行人就这般徐徐飞,途径大大小小的行尸群,以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修士,直到夕阳西坠,残阳如血。
本轮考验结束。
太初秘境里,初始入内三万余人,此时死伤过半。
侥幸逃过行尸摧残的,没能在限时内和队友会合,一样遗憾出局。
第一重考验结束,剩余人数不足五千。
因为即墨含烟的“预知梦”,即墨一族在老祖宗的带领下,提前做好了应对行尸的战略部署。
──逃为主,打为辅。
成功避开了上辈子的惨重损失。
暗中窥视者见故意引去的高境界行尸没能将这些人全部留下,不免郁卒。
反之,即墨含烟和余惊尘展示出存在价值,在族里的地位大幅提高,一下从附庸跃至盟友。
仰望那艘代表着绝对实力的浮空巨鲸遗骸,看着依偎在魔祖身边,衣衫整洁睡颜恬淡,一看就半点儿苦不曾受的堂姐,即墨含烟心里有少许嫉妒。
那本该是她的位置。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然选定了余惊尘,就不会让自己轻易动摇。
预知梦是她最大的底气,依靠它成功嫁给余惊尘,她这辈子就已经赢过了九成的人。
和沦为菟丝花的凡女堂姐不同,她此生,注定不凡。
**
“太初秘境第二重考验,彻底天黑前,在溪边搭建一栋能容纳所有队友的石屋,失败者淘汰。”
秘境再次提出要求。
即墨含烟闻言,表情一松,太好了,这一关也和预知梦对上了。
迎上父亲即墨瑜期待又自豪的目光,她看向老祖宗,俏皮道:“曾祖,接下来咱们需要找到秘境里唯一一条小溪,抢占地皮,然后尽可能多盖房。”
当初堂姐就是这么做的。
老祖宗并没被第一轮考验的顺利冲昏头脑,沉声道:“你可知,此题的陷阱设在何处?”
即墨含烟点头:“盖房的石头只能从溪水里捡拾,离开溪水后石头会变得异常沉重,搬运起来费时又费力。其他地方的石头虽然能用,盖出来的房却极脆弱,禁不住雨水冲刷。”
是这样吗?
按照老大孙女所述,即墨家的劫难就在刚刚结束的第一重考验中。
梦里,死亡来得极突然。
绝大部分族人被凭空冒出的化神期行尸撕碎,只有极少数几个晚辈被长辈拼死护住,侥幸逃出去,从此隐姓埋名苟活。
他们是遭了亲近的人算计,但具体是谁牵头,事出为何,梦里并没说清。
这个劫真的过去了?
老祖宗捏了捏掌心珠串,心中莫名不安。
明明掌握了先机,避开了麻烦,家族蓬勃在望,不好的预感却挥之不去。
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任何微妙的直觉都不能忽视。
这珠串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老物件,不是什么法宝,却被历代家主随身携带,据说关键时可帮族中抵一场浩劫。
唯有握紧它,他才能获得短暂的心安。
“事不宜迟。”老祖宗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大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
真到山穷水尽,也还有一线生机,毕竟,老大不止那一个孙女,不还有一个嫁了魔祖?
“通知下去,即刻启程,全速赶路,去溪边。”
**
太初秘境群山延绵几万里。
从空中俯瞰,浑雄山脉如巨龙脊骨,沉凝厚重,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虽然不合常理到不可思议,但莫闲云很清楚,这里只有一条溪流。
就是她随机降落的初始位置。
托她的福,谢渊一听到第二重考验的要求,即刻下令浮空巨鲸遗骸掉头,全速返航。
绯烬、弥幽和拙恶等魔尊再次见识到凡女的助力,频频用“夫人能献祭给魔祖,果然福泽深厚”的敬佩眼神打量莫闲云。
当她的丫鬟,不亏。
魔渊一行人抵达溪流时,已经有三支大型队伍聚集在此,其余皆是些零散小队。
溪流所在的山坳中,只有这一片草地最为平整,方便盖房。
好地方人人想要,但也就只能想想。
最先赶到的即墨家、以盛产剑修和体修闻名的倚松崖、收到即墨家内部消息的韦家、以及魔渊,刚好瓜分了这块最佳地皮。
草地一分为四,魔渊占三,其余三支大型队伍挤在一里。
霸道至此,那三方带队的负责人却不约而同,第一时间站出来,朝谢渊拱手道谢。
谢魔祖没将他们轰走之恩。
谢渊淡淡颔首,示意他们不用客气。
转头问挂在他手臂上的软骨生物:“为何替他们求情?”
莫闲云假装看不懂他让自己“下来,站直,自己走”的眼神,懒洋洋打个哈欠。
就不吭声。
谢渊疑惑地打量她。
莫闲云在说实话和撒谎里,选择了像说实话一样撒谎。
“夫君可知,我祖父有个本命法宝,名叫即墨家书?”
谢渊自然知道。
竟然有人通过错误的献祭大阵成功献祭给他,莫闲云前脚从天而降,弥幽后脚就将即墨家祖宗十八代的八卦挖个底朝天。
咳,俗称背调。
莫闲云见他没否认,心里有数了,果断按下让唇齿自由发挥,俗称瞎瘠薄说的念头。
一本正经道:“据我所知,那个家书总是在关键时刻给出正确的指引,留下他们,对咱们或许有用。”
凡女自身柔弱,为了活着,善于利用周围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谢渊轻易接受了这个解释。
事情也的确如莫闲云所料,即墨家跳过了诸多试探,迅速安顿完毕,趁大家还没回过神,一窝蜂冲到溪水里捡小石头。
周边不少距离更近、更大块的山间落石,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来的早的哪个不是人精,有样学样,一眨眼溪水里便人头攒动。
二百魔尊不甘落后,唰唰唰挤进狭窄的溪流中,屁股一撅撞飞一片。
众人敢怒不敢言,换个地方继续捡。
余惊尘不经意间看到依偎在魔祖身旁,不知说了什么笑得极甜的莫闲云,心中淌过一丝难以启齿的落寞。
“夫君,怎么不动了,这石头哪里不对吗?”即墨含烟关心询问,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她眼里心里只有他。
余惊尘一阵愧疚,再不往其他地方多看一眼,抬手拿起溪水中一块巴掌大的白色鹅卵石,转身上岸。
即墨含烟眼底微亮。
实践证明,当人离开溪水,石头会变得又大又沉。
别人只敢拿指甲盖大小的石头,即便如此谨慎,离了溪水照样个个被压弯腰,艰难地负重前行。
她夫君却能轻松搬运这些重若千钧的巨石,不愧是将来能比肩魔祖的正道领袖。
之前还暗暗嘲笑她丢了西瓜捡芝麻,没堂姐命好的小姐妹,现在看她的眼神只剩羡慕。
她特意看了眼站在岸上,看着溪水发呆的莫闲云,心中隐隐骄傲。
那一身紫黑衣裙除了好看,一点不方便行动,拖了魔祖的后腿,结果只会被抛弃。
据说那位最讨厌累赘,上辈子死在他手里的猪队友比敌人还多。
堂姐妹俩目光忽而对上。
即墨含烟略带优越感地笑了笑,莫闲云不客气地给她一记白眼。
白眼翻到一半,对上从斜上方投来的审视目光。
谢渊意有所指:“你很讨厌那个和你换嫁的堂妹?”
来了,送命题。
莫闲云使出洪荒之力,柔声道:“是啊,我当然讨厌她,她肯定嫉妒我嫁得好,暗戳戳又想搞事,反正我是死也不会换回去的。”
谢渊抿唇,唇角有一点点上扬,不细看根本看不出。
莫闲云怕他还来,试探个没完没了,甚至有点变态地乐在其中,不情不愿解除了自己的“大腿挂件”模式。
“夫君,我搬不动那些石头,我去溪水里抓鱼吃。”
公然摸鱼,快乐加倍。
她颇有闲情逸致,反正瑶台絮防水,不怕衣服湿了不雅,毫无顾忌拖着迤逦长裙走进水中央。
溪水冰凉,沁人心脾。
拙恶不知道打哪儿来,莫闲云一抬头,就见他站在自己身旁,挡住了个别不长眼的人。
绯烬撞飞一路人赶到,弥幽从水面倒影里钻出。
三人站成最坚固的三角形,将莫闲云牢牢护在中间。
别说鱼,连个人都摸不到的莫闲云:“……”
命运真是奇怪又好笑,她上辈子不是没被这仨围过,也是这样的密不透风。
打得她积分哐哐掉。
当然,他们仨也险些一命呜呼,扯平了。
“我没看错吧,闲云表妹,这种时候你还有闲心摸鱼?”
韦青梦的亲侄子韦琦,无视三个魔尊丫鬟的死亡凝视,厚脸皮凑过来。
脸潮红,肿泡眼,这就是即墨含烟那日日做新郎,后院堪比后宫的色批表哥。
上次踩点踩个空,这辈子终于见着活的了。
但凡不是秘境考验期间严禁一切规则外的杀戮,这人一靠近已经被魔尊丫鬟们撕碎。
死那么快,那可太便宜他了。
幸亏他福大命大。
“闲云表妹,你还为当年的事生表哥气?我那时年少不懂事,喝醉了酒,才会那般没轻没重对你──”
感受到来自岸上某魔祖的死亡凝视,莫闲云:“?”
人要是急着投胎,那是真劝不住。
但要死自己死,坑她没门。
“你──”莫闲云盯着被拙恶挡住的男子沉思片刻,不好意思道,“哪位?”
岸上那道目锐利目光柔和了些。
但有限。
韦琦一脸难过:“表妹,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所以故意如此?”
“我都不认识你,能怪你什么?”
“表妹,去年我醉酒误闯了你的闺房,你赶我出去,我不肯,失手推了你,害你额头撞在桌角上,你额发下还有块疤,你不记得了?”
莫闲云似笑非笑看他:“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当然记得,我还说过会负责,只不过隔天,即墨璟那个瘟神跟我抢飞马,没打过我被狠狠揍了一顿,我被勒令一年内不许再登你家的门,这才害的你被──”
被献祭了。
他不傻,知道这话不能说。
可惜为时已晚。
韦琦愣住,刹那间有种被深渊巨兽盯上的恐惧和无助,这巨兽还是两只,后背窜起两股寒意。
韦琦:“?”
待意识到面前的不过是个凡女,还是他这些年唯一一个看上了却没上成的,心中一阵羞恼不甘。
“死丫头,你果然是装的,不过狐假虎威罢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恶毒,“魔祖要知道你是个破鞋,你以为,你还有好日子过?”
莫闲云学他的样子压低声音:“多谢提醒,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太多,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桩。”
接着回过头,泪眼朦胧朝谢渊嘤咛一声:“夫君,有人欺负我~”
尾音还在拖,人已经软软扑进温热的怀抱里。
谢渊看着自己那不听话的,明明想将人推开却一把搂住的手,沉默。
另一只手更离谱,正轻轻撩开莫闲云额间的碎发,大拇指的指腹落在一块淡粉伤疤上,反复摩挲。
呵呵,他果然是伤到了脑子。
也没人告诉他,少半个魂魄人会跟着变态啊?
感受到男人指腹上淡淡的粗粝,莫闲云心里无比踏实。
这双手杀过的人,比她坑过的还多,能让她如此有安全感,他们俩这辈子千万要锁死。
“夫君,别看了,丑。”
“确实丑。”
莫闲云:“?”
谢渊拇指微微用力,一弯墨色新月压住了原本的浅粉疤痕。
“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上留下别人的印记,下不为例。”
莫闲云没说话,往他怀里贴了贴。
不这样,她怕自己表情管理失败,会忍不住用眼刀子戳死他。
是他的祭品没错,但这样说真的礼貌吗?
没等腹诽完,那男人又道:“按住他的头,把这里每块石头都磕一遍。”
二百魔尊齐声领命:“是!”
**
韦琦被按住头,在多方势力,数百人的见证下,把溪水中大大小小的石头挨个磕了一遍。
第一个动手的是弥幽,单手抓着韦琦头顶,一下一下往水里按。
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每一下都撞在和莫闲云额头那块疤同一个位置上。
莫闲云感觉略微妙。
当年她暗算她,回回跟个流氓似的往屁股上招呼,或许是因为她曾踹了谢渊一脚?
绯烬和拙恶哪能让弥幽一人出风头,互相使绊子,又争又抢。
绯烬领先一筹,按着韦琦磕了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