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恶落后一步也不恼,按着韦琦的后脑勺,跪在每一块石头前,朝着莫闲云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下。
后面被他给卷不会了的魔尊们:“???”
二百个魔尊领命,任务自然要做二百次。
韦琦把溪水里的石头磕了上百遍,任他金丹期修士足够头铁,脑袋也肿成猪头。
起初他连声求饶,后来见服软根本没用,还被人看不起,干脆装得极有气节,宁死不屈样。
是的,没错,他是为了守护道门荣耀,才被魔渊欺辱至此。
某个缺心眼的魁梧大汉还真被忽悠住,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如此对待韦兄,魔渊实在太嚣张,可是欺我道门无人?”
二百魔尊异口同声:“是啊。”
当场被师门踢出队伍的缺心眼:“……”
托他的福,韦琦不再孤单,两人一起磕完后面的头。
最后一位魔尊完成任务,缺心眼也从周围的幸灾乐祸声中听到了真相,跳起来骑在韦琦身上一顿捶。
是个体修,拳拳到肉。
“你这禽兽,下流胚子,无耻之徒,垃圾人,一把年纪了大半夜往人家小姑娘屋里闯,能安什么好心?
“别跟老子整那些玄乎的,醉个屁的酒。喝的什么琼浆玉液,能让一个金丹期修士醉酒,拿出来给大家尝两口?
“今天的事怪我眼瞎,老子认了,磕一个头给你一拳头,咱俩扯平。
“瞪什么瞪,不服随时来战,老子姓归名化,倚松崖上松海大弟子,怕你是孙子!
“还韦家人呢,啧啧啧,欺辱一个凡女,你们韦氏牛逼哄哄号称道门典范的祖传家风,就这?”
原本韦家人都围上来要替自家人找回场子了,一听魁梧大汉自报家门,一脸尴尬地退了回去。
哦,我道是谁这么找打,原来是倚松崖那群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路上的蛮子啊。
哈哈,那没事了。
韦琦从磕成一个猪头被打成一头猪,最后是自己爬回韦家营地的,除了爹娘,竟无一人理他。
丢了这么大脸,他注定与家主之位无缘,成了兄弟姐妹中最早出局的人。
弃子没人关心。
**
见识到凡女在魔祖心中的地位,那些试图弄死她,让自家女儿取而代之的心思终于消停。
大家继续搬石头,气氛莫名和谐。
即墨含烟找准机会,借着捡石头的动作,不小心和归化撞到一起。
她被撞个趔趄,扑到溪水里,水太浅,溅了一身泥。
心里郁闷得要死,人却飞快整理好衣衫,盈盈道:“这位道友,对不住,是我不好,后退没看路。”
归化看她一眼,点头:“记得下次长眼睛,撞到别人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即墨含烟:“……”这话真是一个字也接不下去。
要不是归化这名字实在太耳熟,不出十年就能赤手空拳打遍道门无敌手,巅峰时连余惊尘都要避他锋芒,她才不费这个心思结交。
为了拓展人脉,提前投资,她耐心道:“刚才多谢道友为我堂姐仗义执言,道友高义。”
“你是?”
“我叫即墨含烟。”
“哦,你就是那个,那个特别有名的──”
即墨含烟淡然一笑:“是我,近百年来,扶月界唯一一个单水灵根修士。”
“不是,你就是那个,一开始嫌人穷不想报恩,拒绝兑现娃娃亲,让自己堂姐顶包,后来一听说要献祭,又绑着人换嫁的姑娘啊。我这两天常听师姐妹们提起你,原来你是单水灵根。”
背后说人猝不及防被卖的师姐妹们:“……”
即墨含烟笑容短暂凝固。
察觉到余惊尘的视线,忽而一笑:“道友似乎对我有些误会,外人皆是以讹传讹,我敢起誓,我从一开始就想嫁给夫君。”
这辈子当然是这样,上辈子不算。
天道誓言不可违。
众人见她敢拿这个说事,立时信了七分。
“可见传言不能尽信。”
“是啊,都说即墨家这位天之骄女天生灵慧,谁想她放着魔祖不要,一头扎进穷散修怀里。”
“哈哈,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我倒是觉得她有情有义,为了报恩,连魔祖夫人尊贵的身份地位都能舍弃,宁肯跟着穷散修吃苦受累。”
“她堂姐好福气,我要是也有这么个舍己为人,品格高尚的堂妹就好了。”
即墨含烟:万箭穿心.jpg
事到如今,她自然不会继续自讨没趣,转身要走。
“姑娘留步。”
归化喊住她,见她疑惑,朗声道:“姑娘刚才有一句话说的不对。”
也不管即墨含烟想不想听,主要是看出她不欲多言,假装看不懂。
他飞快道:“你说多谢我高义,此言差矣。我那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看了眼谢渊的方向,冷哼:“俗称,呵呵,跪得快。”
莫闲云顿时高看他一眼。
上辈子她死时这大块头还没死,果然,蹦跶得久的自有它的道理。
她和归化对上视线。
归化立马拱手:“方才是归某失言,对不住了,稍后但有所需,任凭差遣。”
莫闲云诚恳道谢。
送上门的免费劳力,不要白不要。
她重新踩进溪水里,随手一捞,运气爆棚抓到一条粉色小鱼。
这颜色不常见,一般都和任务有关。
好奇地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就见鱼唇一鼓,小嘴叭叭道:“夫妻组队特殊规则,以口衔石,口口相传。”
说完纵身一跃,钻进溪水里火速开溜。
附近不乏人精,闻言一头扎进溪水里,用嘴叼出一块石头,回头找自家夫君或妻子交接。
自己找到的特殊规则被人抢先,莫闲云半点不急。
很快,最先以口衔石得意洋洋走出溪水的人,口中石子猛然变大变重,眨眼间撑爆了头。
血溅三尺,引发阵阵尖叫哭号。
后面紧跟着响起一阵呸呸声,一堆小石头被吐回溪水里。
“太吓人了,我一只脚差点就上岸了。”
“为何会这样,那条鱼给的是假消息?”
“我知道了!”
这人话说一半,猛然闭紧嘴,冲到溪水里开始捞鱼。
谁找到的特殊规则谁用,莫闲云并不意外有人能猜到这点,他们很快还会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大家的特殊规则完全不同。
**
一部分夫妻都在场的修士忙着在溪水里捞鱼,另一部分继续搬运石头盖房。
两边的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时不时会往莫闲云的方向偷瞄。
莫闲云不遮不掩,大大方方挑选出一块形状规则、表面平滑的黑色鹅卵石,在走出溪水前含于口中。
她脚下每一步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抬腿,上岸,落地。
无事发生。
想象中小石头突然膨胀引发惨案的画面完全不存在。
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叼着一块普通的小石头,轻快地走向她那和普通毫不沾边的魔祖夫君。
以口衔之,口口相传。
特殊规则的前半句顺利完成,至于后半句──
莫闲云咬着小石头,朝谢渊眨眼示意:接不接?搞快点。
谢渊沉默。
再沉默。
莫闲云等得不耐烦,打算吐掉硌牙的小石头罢工,谢渊的青面獠牙面具忽然放大。
那双熔金竖瞳几乎贴到她的脸。
极短暂的对视。
稍纵即逝的一抹幽光。
莫闲云回想时,只觉得那一刹的感觉像极了她上辈子临死前挨的那一刀。
极致的,纯粹的,带着浓厚死亡气息的危险。
怎么能因为他没杀自己,就忘了他脚下的尸山血海,他手中的累累白骨。
不能掉以轻心。
“魔祖──”
软糯的声音被他的唇封住。
唇形如弓,薄而淡,陌生冰冷的气息像深海坚冰,即使隔着一层燧石,仍让她背脊窜起一丝寒意。
下意识想逃离。
“叫我谢渊。”
他咬住石头,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一个比那石头还冷硬的背影。
大长腿就是好,走路带风。
等等,他平时走路步子也迈这么大?
莫闲云忽然想笑,然后她就真笑了,一点不压唇角,转过身背对某人,已经是无声大笑。
谢渊啊谢渊,你个万年单身狗,还有这么青涩一面?
哈哈哈哈哈哈!
**
莫闲云拥有自己的夫妻特殊规则,优哉游哉挑石头。
她只要形状规则、表面圆滑的黑色鹅卵石,其他的,不管颜色多漂亮,花纹多独特,多一眼都欠奉。
周围不时传来搬石头声、捉鱼声,以及道修们的窃窃私语。
“道友可知,这里的黑色鹅卵石有什么说法?”
“我亦想不通,大抵是和她的特殊规则有关。”
“那条粉色的鱼没说这些,我当时离得近,听得真真灵灵。”
“别猜了,肯定是为了讨好魔祖。你看她全身上下,除了那件保命的淡紫披帛,一水黑色。”
“原来如此,凡女果然有心机。”
“以色侍人罢了,终归不能长久,比不得我们脚踏实地,凭本事为自己赢得尊重。”
“就是,没什么好羡慕。”
“啊,快看?我不小心捞到了一条鱼,蓝色的!”
附近一阵骚动后,上百人层层围住那条鱼。
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第二条,大家实在太激动了,仅仅围观都在跟着手抖脚抖。
来吧,这次会是什么样的特殊规则?
蓝色的鱼酝酿许久,结结巴巴道:“不,不好意思,我我我,社恐,再见。”
说完尾巴一甩,哧溜一下从抓住它的手中滑走,钻进溪水里消失不见。
众修士:“……”
莫闲鱼听着痛失蓝鱼那男修的哭声,叼着一块精心挑选的小石头慢悠悠走上岸。
配合多次后,谢渊已是动作娴熟。
自然而然弯腰,轻描淡写垂眸,从容不迫张嘴,慢条斯理接过她递来的石头,有条不紊运送到他们抢占的地皮上。
如果不是每一步都表现得那么自然,他就自然多了。
莫闲云兀自看得开心。
对于身后那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灼热目光,谢渊只当不知。
两个指节长的小石头落地,迅速膨胀数百倍,变成比人还高的巨石。
因为实在搬不动,大家目前只能捡拾大小在一个指节内的小石头,这大大方便了莫闲云。
相当于全员齐心协力帮她筛选了一遍溪中石子,她目光所及,几乎都符合她的苛刻条件。
强迫症爽了。
半个时辰后,当捞鱼的捞鱼,搬石头的搬石头,盖房的盖房,人人累得满头大汗时,莫闲云结束了她并不辛苦的挑挑拣拣。
找遍整条溪水,总共发现210块黑色鹅卵石,悉数被她叼上岸,嘴对嘴交接给谢渊。
210次隔空接吻。
到后面,两人都练出来了,一个比一个动作熟练,面色坦然。
最后一次,莫闲云空手而归,慢悠悠上岸,走到谢渊面前。
谢渊全程都没多看一眼,低头就张嘴咬过来,咬了个空。
那一刹,两人双双凝固。
两瓣唇一触即分。
一个似寒冰,一个如暖玉,冰火两重天。
好像在提醒他们,大魔头和凡女,天生不是一路人。
谢渊沉默数息,冷然道:“石头呢,被你吃了?”
莫闲云:“?”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自己凑过来的!
她怂怂的,嘟起嘴一脸委屈。
谢渊最吃她这套,收回方才还带着探究的凌厉目光,说起另一件事:“这么多巨石,要如何盖房?”
凡女也有凡女的优势,凡人最喜欢到处盖房。
莫闲云看了眼几乎占满这一片平地的巨石,在她有意筛选控制下,基本每一块都是长宽各一米,高两米。
“夫君等我,我去找人帮忙。”
得到谢渊默许,她款款走到倚松崖的地盘,朝好奇看过来的归化招手。
“你好,请问你之前说但有所需,任凭差遣,是真的吗?”
归化啪啪拍两下胸脯:“自然,道友请讲。”
周围立刻响起低笑声,夹杂着“她算哪门子道友”、“一个凡女也配”、“活该,这下被缠上了”的窃窃私语。
莫闲云扫了那些人一眼,半点不受影响,指着魔渊那边的巨石说:“麻烦你,帮我把那些巨石全都砸成中空,然后四块四块往高摞。”
“没问题。”
归化答应得相当痛快,身高近两米的大汉走路咚咚响,地动山摇。
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表演了。
一拳巨石开裂,两拳中间崩碎,钻进去来一记旋风腿,人转完一圈,巨石也完美中空。
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完所有巨石,四块四块往高摞,52层高后只余最后两块中空巨石,按莫闲云指挥,放在最顶端。
起初周围不少人看热闹,笑话归化被凡女支使的团团转,渐渐地,个别聪明人看出些门道来。
第一个发现问题的是归化本人。
一回到倚松崖的地盘,他立刻知会师门:“快,去溪水里捡那些平整的石头,越大越好,多多益善!”
大弟子的威信立竿见影。
不止松海这边的体修悉数动起来,倚风那边的剑修亦紧随其后,主打一个听劝。
等其他人加入这场“抢大石头”的热闹时,溪水里已经遍寻不到长于一个指节的鹅卵石。
即墨家、韦家加起来也没弄够两掌之数,那些零散的小队伍就更别提。
即墨家五房长了张刻薄脸的二儿媳抱怨:“还一家人呢,宁肯便宜外人都不和自己人提前打招呼,真是猪油蒙了心。”
说完挨个踢正搬石头盖房的三个养子一脚:“一群小废物,手脚麻利点,我们家可不养吃白饭的。”
即墨薷雪屁股挨了一脚,回头看一眼,小声道:“娘放心,我们马上就盖好了,保证比别人的更大更坚固。”
那中年女子眼梢一吊:“叫谁娘呢,我可生不出你们这些小畜生来。赶紧干活,整天就会口花花,跟你们那死鬼爹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自家男人对这些收养的小崽子比对亲儿子还亲,她早就受够了。
事出反常即为妖。
谁知道这些孩子到底什么来历,万一里头藏着他跟外头哪个野女人的种呢?
证据就是,她几次想将人赶走,婆婆都不允,好像里头真有她亲孙子一样。
还有,这些年他们这一房频繁收养子,前面十几个都被婆婆送去大门派修炼了,进了哪个门派,拜入哪位真人门下,跟着去的人是一问三不知。
当她是傻子,看不出他们这是防着她?说不定就是利用即墨家的名头,在变相给这些小野种找前程。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对劲,甚至觉得眼前这三个长得都有点像自家男人。
火气上头,挨个将人踹翻,还不够,扬起鞭子狠狠往下抽。
啪一声,鞭子被即墨薷雪握住,他疾呼:“娘,你快看,天黑了!”
话音未落,夕阳骤然西坠,世界陷入浓稠的黑暗里。
到处都很安静,除了谢渊的脑子里。
卷王系统在那跳脚大喊:“这谁受得了啊,即墨含烟嗲里嗲气说,夫君我怕,余惊尘就搂着她说,别怕,有我在。
“宿主她夫君,你懂我的意思吧?你老婆可是柔弱的凡女,她才怕黑,但她害怕到根本不敢出声,真是胆小又可爱啊!”
谢渊:“……”
他认命地握住莫闲云纤细的手腕:“别怕,有我在,你身边不会出现比我更可怕的东西了。”
莫闲云:“?”
槽多无口。
重点是,她正要摸黑去干掉韦琦,顺手嫁祸给余惊尘,试探一下那残魂如今的实力。
她好忙,快放手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