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无意识扫到车篓,那只口红还躺在里面。她移开眼,又想起他的话“不是我的”……不是他的,那是谁的。
车子碾过减速带,癫了下。车篓里的口红往旁边滚了半圈,碰到车篓的边缘,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周成禾也在那声响中开了口。
“你不是在北京吗。”
声音很平,不是问句。只是陈述一个她知道的事实。
纪泽易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握着方向盘,停了两秒才答:“调回来了。”
周成禾没接话。
车里又沉默了一阵。然后她的声音又飘过来,依旧很平,像在问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问题:“北京是不是挺好的?”
车速慢下来,过了路口,他思考几秒,给出他的看法,“一般。”
周成禾没再问了。关于北京,两人的共同回忆只有曾经的约定,不能算作约定吧,毕竟他一定会去北京,而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约定罢了。
村里面到了晚上,狗叫声此起彼伏。纪泽易把车停到她家门口。路口不大,周成禾下了车对他道谢完,招呼他快些离开,省得抢道。
其实这个点不会再又另外的车过来了,顶多是电瓶车。她说着话,就是想顺理成章先离开。
刚转身,关车门的声音把她又叫了回来。她脑海里冒出郭净安的告别拥抱,她可不想再来个告别拥抱。
纪泽易几步走到她面前,把手机怼递给她。
周成禾:“?”
他解释了一下,“车篓的那只口红。”
周成禾才慢吞吞接过手机。屏幕里是他和周舒雨的聊天记录。她看了眼,最后一条消息是周舒雨前不久发来的——是我的,不好意思啊,估计是陈玺拉车上了。
所以那只口红是周舒雨的,和他无关,更不能说明他接触过其他女人。这是周成禾解读出来的。
她瞬间有些小窃喜,把手机还给他,“那你记得还给她。”
他点头,“我会的。”手机揣兜里后,还是没有要走的趋势。
两人干瞪了会眼。
周成禾先打破沉默,“你快点回去吧,也不早了。”
“你刚才说。”他开口了。
“什么?”
“我是你初中同学。”他语速很慢,像在确认每个字,“在巷口,你说,我是你初中同学。”
周成禾愣了下。她当时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还记到现在。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他。听起来更像试探。
“是。”他停了片刻,“但我们现在做朋友了。”
周成禾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又看他的鞋。月光下,他的白鞋和她那运动鞋中间只隔了几厘米。是朋友的距离,不是同学的距离。
她抬起头,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他的眼睛。不是初见时那种没有情绪的。他目光底下有点什么东西在流动,很快,很轻,像石子投进水里的圈。
她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他。这次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头搁在他的肩膀旁边,很快又弹开了。
“好了。”她说,“这样可以吗。”
纪泽易没跟上她的动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好像还在处理刚才那个拥抱的信息。
“快回家吧。”周成禾推了他一下。
说完她先拉开大门,手碰了下脸颊,烫的,还好是晚上。
纪泽易站在原地,盯着银色的大门,嘴角动了一下,是很淡的笑,之后转身上了车。
引擎声远了。
周成禾搓了搓脸,才进屋。爸妈都不在家,她飞快换了拖鞋,哼着歌跑到楼上,在阳台上看到了正在晾衣服的李禾,翘起的嘴角立马放了下来。
“……妈,晾衣服呢。”
李禾正对着楼梯,她抖了抖衣服,不紧不慢挂好衣服,又理了理领口。做完一切,才看向她。
“回来了?”她问,语气平常,像问今晚吃什么。
“……嗯。”周成禾挪开眼,脚往后退几步,“那个——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不等李禾有任何反应,转身就往屋里跑。
“砰——”门关上了。
李禾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这么急!”又看了看手里的空衣架,嘴角慢慢翘起来。不就是让人看见谈恋爱了吗,有啥可害羞的。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
阳台上风很轻,月光铺了一地。她趴在栏杆上,心情颇好地往下看,正好看见周大成猫着腰,小心翼翼地从院门口往里挪。
四目相对。周大成僵住了,手里还攥着打牌的布袋子。
李禾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她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院子里:“哟,碗还没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