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赶着最后一趟游览车下山，山路蜿蜒，周成禾一下车就晕乎乎的。郭净安更夸张，他直接扔了登山棍，蹲在地上。

“先缓缓。”周成禾眯着眼睛，水递过去，“等会再去吃饭。”

郭净安盯着地上冒出的杂草。水贴着脸，呼出的气体，夹杂汽油皮革的味道，喉咙压了几次才开口：“我回去睡觉。”

周成禾摸出手机，没再理会他。眼睛盯着屏幕，“安呢？”

“我都行。”小安嘴上说着，手好奇地往地上一指。

周成禾笑眯眯招呼她过来，把手机怼到两人面前，指着刚拍的一张。小安盯着照片，又看看地上的人，两人同时笑出来。

笑了没两声，地上的人察觉到了。登山棍一抖，一瘸一拐朝她们伸来。

周成禾手指还在划着屏幕，背后一阵阴冷。她下意识往后瞥了眼，无端冒出的手指离她只剩几厘米。

“你干嘛？”周成禾喘了口气，手机揣回口袋。不过他弓着腰，应该没看见吧。周成禾抿着嘴，跟小安交换个眼神。

郭净安站直了，抬手捋了下汗湿的头发，面无表情盯了他几秒。

“你当我瞎，还是聋？”

周成禾指了指自己，十分无辜，“我吗？”

“不然还有谁？”他又盯了两秒，表情紧绷，“删了。”

周成禾看了眼小安，眨眨眼睛，憋着笑继续装，“删什么？”

他深吸，手掌在他她面前摊开，“照片。下山的时候。”车上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手机怼到眼前，想看不到也难。

周成禾仍然摇摇头。

他幽怨盯了几秒，前面的人仍不为所动。登山棍“啪”地扔了。

“周成禾，我晕给你看。”

说完头往后仰，本意想装晕，结果一分石子绊倒他了，真往后栽过去。

周成禾手快，撑住他的胳膊。

两人的姿势像转了圈华尔兹，踩到裙摆那个瞬间。她扶住他，他整个人栽进怀里。

周成禾轻轻往上一推，郭净安喘着气才站稳。

手一松，她才被他的动作逗得笑出声，又觉得太猖狂，咬着唇把笑憋回去。

郭净安一下子泄，侧开脸，肩膀抖了两下。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被自己蠢笑了。

“行了。”周成禾拍拍他的肩膀，伸手去搀，“想吃什么？”

他瞪了眼，甩掉她的胳膊，“你们不是早商量好了吗？”

周成禾才不惯着他，当即决定，“那行，吃火锅。”

临走时，她朝一个地方看了许久，好像又看见纪泽易了，正好打得车到了，郭净安看她发呆，推搡了下，气得也没想这茬了。

这家火锅店是刚回陵城，笑笑带着周成禾一家子一起吃的，在初中旁边的小巷子里。

出租车停到巷子前，两边撑着不少摊位，穿着校服的学生充满整个巷子。

周成禾挽着小安，穿梭在人流中，“以前这边没几家摊位，都是那老几样。”

小安环视一圈，现在可谓人挤人。

“后来这个学校出了个状元，名声就打出去了。”周成禾指着斜后面的大门，“你看那牌子，我高考完修的。”

小安“啧”了声，“那可太亏了，你刚毕业学校就开挂是吧。”

“是啊，都享受不到了。”周成禾耸耸肩，无意间瞥到后面慢吞吞的人。

郭净安捂着嘴，脸色发白。她退后半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你是不是想吐。别吐我鞋上。”

郭净安抬起通红的眼睛，没说话。然后一口气憋太久，猛的干哕出来，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你瞎。”

“行，我瞎我聋。”周成禾伸手扶住郭净安，转头对小安说：“安，你先去火锅店，我带他找垃圾桶去。”

她看了一圈，扬了个方向，“垃圾桶就在那边，千万要撑住。”

“……废话。”人是虚弱的，但碍不着嘴硬。周成禾心里着：都带上颤音了。

小安跟在后面，“姐，我等着，估计也没一会。”

虚弱的人忽然抬头，眼神剜了过去。

小安浑身发颤，拍了下周成禾，“我觉得还是先过去吧，姐，那我先走了。”一刻没多停，拔腿就跑。

周成禾回神看他，他捂着嘴瞪回来。肯定是这个眼神，把小安吓走。

“你能不能改改你动不动瞪人的毛病。”

郭净安捣了她，一言不发，大步走到垃圾桶边，然后站在旁边干哕。

周成禾猜应该不止身体上的难受，味道上也有。她扇了扇鼻子，悄悄往后走几步。

五分钟过去了。

郭净安挪到她的面前，瞥了眼手机的屏幕，又想到了车上晕车的照片。

“没良心的家伙。”

“谁啊？”周成禾左看右看，对他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然后走到他身边，拍着胸脯保证，“郭净安，这两天我可是为你是从。回去可别忘了好好带着小安。”

他“哼”了声，“这两天，你可没少嘲笑我。”

“好友见面，谁不嘴欠啊。”她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人，“嗯？”

郭净安把头扭向一边，不理她。

她又撞了次，力道更轻，语气更赖皮，“嗯？”

“行了。”郭净安抬着下巴，视线却是往旁边飘，“你都求我了，我能不忙帮吗？”

周成禾笑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