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纪泽易重逢之后，周成禾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总会不自觉冒出他。

他还是老样子，看着冷冷淡淡的，明明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底却总透着疏离。

可她偏偏忘不掉婚礼那晚他喝醉的模样，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她一直想不明白，他那天为什么会那样拉住她道歉，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当时也并非全然醉得不省人事。

一堆疑问堵在心里，翻来覆去捋不清。她骨子里向来嘴硬，不愿主动去问，更不肯承认自己在意，就这么任由心事缠在心头。

今夜雨声淅淅沥沥，扰得人心烦意乱，硬生生熬到凌晨三点，半点睡意都没有，只好搬了张凳子，独自坐到阳台边。

小雨打在小院里，地面积起水洼，像淌出一条条泛着波光的细河。

她掏出手机，指尖停在那个小狗头像的聊天框上。小狗吐着舌头圆滚滚一团，看着讨喜，反倒和它主人冷淡的气质毫不相关。

忽然一阵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她浑身一激灵，手机屏幕瞬间沾了细密水珠。周成禾慌忙在睡衣上蹭干水汽，正要解锁，短短几秒里，雨水竟无意间替她敲出一串乱码，直接发了出去。

周成禾盯着聊天框迟疑几秒，利落撤回、退出、锁屏。

心里暗自嘀咕全是雨水惹的祸，她搓着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准备转身回屋。

刚起身，手机轻轻震了两下，她的心也跟着莫名一颤。

屏幕亮起，眯眼凑近一看，竟是纪泽易发来的消息：“怎么了？”

周成禾瞬间没了半点困意。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纠结半天，最后只淡淡回了一句：“你醒了？”

对方回得极快：“对。”

盯着这两个字，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复杂滋味，想扯嘴角笑笑，又觉得没什么可笑，反倒有些自嘲。索性把手机揣进兜里，重新坐回阳台，不愿再琢磨。

小雨不知何时停了，晚风扯开云层，露出一轮皎洁明月，清辉洒得满地安静。她捧着脸，眼底映着月色，像盛了一汪透亮的湖水。

手机又震了下，还是他：“睡不着吗？”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落在周成禾眼里，却莫名勾起一丝别扭的脾气。指尖带着点赌气的力道，飞快敲字：“对，正准备出去喝酒。”

深更半夜，本就是随口一句气话。

下一秒消息立刻弹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周成禾无声嗤了声，心里暗自腹诽，要去便去，何必多此一问。

“你酒量又不好，我带你过去干嘛……凑氛围组吗？”

对面安静沉默了许久，才发来一个单字：“好。”

周成禾被他这老实温顺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也懒得再跟他置气，随口打发：“行了，你继续睡你的，酒吧不缺帅哥。”用力敲出最后几个字：“拜拜不见。”

发完才捂着嘴角偷偷弯了弯，带着点小孩子气的解气，却也没真往心里去。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晃过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左右张望。月光透亮，周成禾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纪泽易。

心底不自觉一滞，有点意外，又有点无从言说的别扭。

紧跟着手机跳出他的消息：“我在楼下。”

又一条紧随其后：“我陪你。”

周成禾低头盯着屏幕，再抬眼望向楼下那个略显局促安静的身影，嘴角只是极淡地勾了下。

她对着楼下随手拍了张照片，淡淡发去两个字：“上来。”

照片轮廓隐约，能辨出人影和周遭环境。楼下的纪泽易收到消息，立刻抬头往阳台望来。周成禾趴在栏杆上，象征性冲他轻轻挥了下手。

他很快回：“好。”还配了个萌萌的表情包。

周成禾盯着这个表情包，绷住的情绪在这一刻有些松动。真不像他。

她起身给他搬了个凳子，重新坐到阳台边时，他已经过来了。

借着月光，周成禾看清他一头头发乱糟糟东倒西歪，凌乱得像只没打理的大金毛。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抬手指了指他头顶，带着点刻意转移尴尬的打趣：“你头发怎么回事？被狗啃了？”

纪泽易没应声，只是抬手随意压了压翘起的发梢，侧身安静坐到旁边凳子上，对她的玩笑并不在意，也不多接话。

周成禾笑得收不住，下意识想伸手撑着凳子去捣他胳膊，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才察觉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栽下去，幸好纪泽易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谢谢啊。”周成禾慢慢挣开他的手，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转头望向天边月亮，心头那点轻松也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