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禾让笑笑留在车里,自己先跑进门。
刚喊了声“爸”,周大成端着碗稀饭出来。周成禾接过稀饭和筷子,随手往椅子上一放,拽着他就往外走。
车门一开,酒味扑面而来。周大成鼻子立刻拧起来了,手不停扇着:“嚯!这是喝了多少?”
周成禾没理会,伸手拽住一个胳膊,“你先别问,搭把手。”
两人一边架一个胳膊,把人从车上拽出来。那具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沉得跟艘船,所有的重量都在往下坠。
周大成把人扔到了沙发上,甩着发酸得胳膊,“看着瘦得跟猴一样,怎么沉得跟十箱啤酒似的!”
他坐到沙发上,伸手在这小子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臭小子,怎么喝成这样!”
周成禾踢掉高跟鞋换了拖鞋,走到饮水机边接水,“不知道啊,半路碰到的。”
周大成刚靠在沙发上,扇了两下扇子,闻言“蹭”地坐直了身体,“不是和他去吃饭啊!”
周成禾无所谓耸耸肩,“我可没说过。”
他扫了两人,用扇子指着,“人长得帅也不能乱捡啊。”
周成禾一口水喷出来,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水渍,眯着眼睛笑吟吟道:“那咱俩再把他扔出去,我都行。”
周大成深吸一口气,“没良心的!”
“行行行!”周成禾对他鞠个躬,“麻烦菩萨心的老爸,自己看着办吧。”转身往楼上走。
“闺女——”周大成对着背影叹了口气,“真走啊。”
周成禾从拐弯处又冒个头,对他眨眨眼,“我上楼卸个妆。”
等没了身影,周大成拿着团扇在纪泽易脸上拍了两下啊,又叫了两声,确定人彻底不会醒后。眯着眼,凑过去仔细打量他的脸。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啧啧”两声。
心里盘算着:这小子长得周正,说不定真能成他女婿呢!
扇了会风,他一拍脑子,忘记还有老纪这茬了。走到小院,给他拨了个电话。
周大成简单说了纪泽易的情况。毕竟是个成年人,谁也没有义务时刻守在身边。
周大成听出他可能不方便,抓了抓头发,“啊——这样啊……那别麻烦了,就让他在着睡。”
走到沙发,看着呼吸顺畅的人,想过去两巴掌“啪啪”把人叫醒。但秉着慈悲之心,就收留一晚吧。
等周成禾下来之后,周大成说了情况。周成禾做了个撩起袖子的东西,停在他脸边,“我可以给他一拳吗?”
周大成笑笑,不做声。
李禾回来时,周大成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还听说了他和女儿是初中同学。虽说对纪泽易的印象不太好,但一听是女儿带回来的人,还是叹了口气,跟着周大成把人拖到了客房盖好被子,才转身上楼。
周成禾抱着枕头缩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画面明明在动,她却跟没看到似的,眼神发直。
李禾在她身边坐下,茶几上摊着一包拆开的薯片,她随手捏了一片,咬了两次啊,脆响在两人之间格外清晰。
“青柠味?”
周成禾这才想被吓到似的,脑袋昏昏沉沉扭头,声音发飘,“妈?”
李禾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吓到你了?”
“没有。”她盯着茶几的薯片小声嘟囔:“我没吃薯片……”说完自己晃了晃脑袋,声音低下去,“我在说什么啊。”
李禾又拿了一片,指尖擦过塑料的声响,“挺清爽的。”她把薯片往前推了推,语气放得很软,“偶尔了解一下你们喜欢吃的,还不错。”
周成禾慢慢挪着屁股,整个人靠到她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其实我平常都不吃的……”
李禾被她逗笑了,手一下一下捋了捋她垂下的头发,动作轻柔。
客厅里只有电视模糊的声音。她看着女儿靠在自己肩膀上,眼神软了下来。
忽然想起来,这丫头高中说要去北京上大学。
结果报考得学校,一个北京的都没有。问她,只想说离家近一点。
谁也没多想。
此刻李禾必不由得想远了。那次无意间在女儿的旧书里看到的东西——一张夹在书里的证件照,背后写着“我讨厌你”,字迹像禁过水一般,花开了几笔。而照片上的少年,就是此刻在楼下睡得人。
她当时没有问。现在也不想问。
只是当妈的有时候忍不住会想——那真是讨厌吗?
李禾握上她的手,缓缓开口:“闺女啊,你觉得小纪这个人怎么样?”
正在玩手的人一顿,想了会,“不喜欢。”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薯片袋上。李禾注意到她的动作,把薯片直接拿到她手边。
“不喜欢啊……”她点点头,刮了刮周成禾鼻子,跟逗猫一样,“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周成禾捏了片塞进嘴里,话都含糊不清:“至少……会安慰人的。”
李禾浅浅笑了笑,“嗯……那小纪嘴很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