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掌门在芦月峰停留了一夜,离开后,无痕公子又一个人在屋子里休养了三天。
芦月峰的人不敢去细猜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在寒无痕初次开门后,以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这座山的主人。
寒无痕身形本就颀长,拖地的广袖长袍未系丝绦,显得腰身更少了些分量。一根发带松松垮垮挽于颈后,却完全没有衣冠不整的失礼,反而尽显慵懒风姿。
又带一些惹人心忧的脆弱。
“无痕公子今日身体好些了?”
寒无痕待门下人素来亲厚,弟子们关心在怀,问出口是常有的事。面对这份心意,他展颜一笑:“本就没旁的事,不必担心。”
“那真是太好了。”芦月峰的人松了一口气:看来寒掌门对无痕公子的身体还是很有分寸的。
寒无痕不知他们在关切些什么,只觉得炼化了三日的灵力后,浑身都轻盈了不少。寒仪助他将灵脉完完全全梳理了一遍,让原本在体内时不时发作的暗伤也缓和了不少。
他抬手挡了挡亮丽的日照:天气不错,该补上前些天“睡醒了去找师兄”的约定了。
掌门殿内,寒无痕见他师兄与寒辞远正在仔细协商着什么。
不巧,今日寒仪似乎有些忙。
注意到案上有块刻了东西的龟甲,他凑上前好奇地看了看上面那些字:看不明白。
不怪寒无痕眼神不行,他实在是没见过那么难看的字。七扭八歪的形状先不说了,不知是为了省事还是别的什么,好几个字的横撇竖折连在一起,敷衍至极,实在是看得人龇牙咧嘴。
不过显然,他师兄和寒辞远已经“破译”完其中的玄机了,正在商讨这龟甲上的信息。
他在一边听了小半会儿,算是听明白了些,这龟甲原来是南域深山里,巫厉一族的来信。
这巫厉一族常年与外界隔离,生于深山,葬于深山,在外虽极少能见到他们的影子,却靠着精湛的巫蛊与占卜之术在南域有一席之地。
巫厉山里还有两个传说较为神乎,广为流传。
其一是关于他们的先祖,一代蛊王,飞升后,据说在大山深处留下了一块仙墓,惹人眼红。
有天,一个资质平平的修士找到了仙墓入口,从仙墓出来后就成了天之骄子,说是里面有仙蛊,向仙蛊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就能获得仙蛊赐道,脱胎换骨。
这套话听起来可太熟悉了,众所周知,当世最广泛的道心就是尊天道,就像民间道方基要上说的,“向天道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就能获得天道赏赐,得入道门”。
这传说明摆着只是将“天道”置换成了“仙蛊”,引诱人们信奉他口中的“仙蛊”,靠谱程度实在是让人怀疑。
只是“天赋”二字对修士的诱惑实在太大,许多自诩清高的修士向下瞧不起普通人生作蜉蝣,向上够不到大能道法无边,向前能力不足,向后不甘倒退,挣扎到寿元尽头。
即便这故事真假惹人怀疑,“仙墓”的吸引力还是让人趋之若鹜。
当时只有些许散修愿意前往探究,这仙墓的势头还没那般大,直到有一个世家遭到仇家诅咒,剥夺了血脉中的精元,并限制了修炼天赋。
在家族日薄西山之际,家主决定迁族前往仙墓之所,祈求仙墓赐下恩泽。
日复一日间,仙墓当真有了回应。一人从大山深处现身,自称仙蛊来使,倘若这个世家能够潜心敬拜仙墓数百年,则相信他们的诚意,让他们摆脱诅咒。
于是世家扎根于此,落成了如今的巫厉族。仙蛊来使也成了他们巫圣,在这大山深处作为“小天道”,接受他们的朝拜,代代相承。
最后这天赋到底有没有赐下来,既然人家愿意信奉那么久,想必是有点东西的。
至于第二个传说,便是洗去罪孽的巫咒术。
当年灵修界还未形成如今这般稳定的局势前,曾大战不止。
四海修士开战,即是毁天灭地,万物生灵涂炭。在日复一日的割据间,天道终于从混乱中苏醒,欲在洪荒中赐下雷劫,摧毁罪孽。
天罚将至,曾经的主战派墙倒众人推,为稳定局势,平息天道怒火,仙盟由此成立,集结世间大能,组织仙庭审判战犯余孽。
犯下极恶杀伐之罪的修士能处决的杀,处决不了的封印,直到寿元耗尽。
这时候,简居深山的巫厉族巫圣主动提出了以仙墓镇压,用他们独有的巫咒术封印罪人。仙盟考察可行后,应允了巫圣的提议,并赐予了巫厉族一枚龟甲骨,承诺此后巫厉遇难,仙盟将为他们解决困境。
后人评判这巫圣也是深有远谋,在巫厉族深居大山的情况下,硬生生凭借着这层关系,找到了仙盟做靠山,让千万年来无人敢动他们。
巫厉族在这样的祥和里与世无争,只独自发展着自己的部落,研习出了他们独有的术法,巫蛊之术。
蛊术日精,这巫厉族在外边也算是有了站得住墙角的资本,延续至此。
如今,这一代的巫圣瓶颈在前,他欲请仙墓中仙蛊传承突破,按照规定,每次开仙墓都得在仙盟之人的监督下才能进行,防止有意或是无意地将封印破坏。
不过仙墓镇压杀伐之孽这么许久,按理有再大的怨气也该散了。寒仪正同寒辞远商量,这次开仙墓由他亲自前往巫厉山,探查仙墓情况。而在他离宗之际,寒辞远将担任惘生域代掌门一职,接管惘生域三十二峰及其下千余附庸门派。
寒辞远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自然是“义父安心前往,门内上下有我”,听话得服服帖帖。
倒是寒无痕不太乐意:他才出来,寒仪又要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