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不留情面的拆穿,眼前的“盛元息”收了深入骨髓的关切,变得冷漠起来:“小瞧你了。”
他独自站了起来,对盛眀封如弃敝履:“你既猜到我来了,把盛元息的秘法交出来,我不至于借你去逼他。”
果然,盛二对盛眀封的执着,竟也来源于对盛元息魔功的觊觎!
“算了吧。”盛眀封虚弱地动了动脑子,淡声劝道,“别叫兄长看见这样的我了。”
威胁见效,“盛元息”,或者说盛二面色和悦了些。
他再次蹲下身,故意压低了声音在盛眀封耳畔低哄,生硬得如同换了个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盛眀封却如没听到般,只兀自感叹:“我这身体上,哪有什么秘法可学……”
“少开玩笑了!”
含糊的回答促使盛二回归癫狂,他拎起盛明封的领子质问,“若没有盛元息给你续命,你能活到现在?!”
……续命?
一声嗡鸣炸响在司暮挽耳畔,身份逆转后,记忆中那条隐约模糊的线终于在此刻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盛明封没有同盛二对抗,摊牌道:“说了你又不信,要不然你搜魂看看?”
“你以为我不敢吗?!”
“对啊。”盛眀封坦然讽刺,“你敢吗?”
“你!”盛二被激得面目扭曲,偏偏他还反驳不得:他不敢赌盛元息有没有在盛眀封神魂上设下禁锢护魂。
但他的愤怒没有持续太久。一只脚踏在枯折的小臂上,盛二缓缓撵动脚踝,换来血肉咀嚼之声:“你说得对。”
他嘴唇抽动了两下,直勾勾盯着盛明封心口,“你说你哥那般看重你,怎么会允许你伤成这样?”
盛明封:“……”
盛二却是明知故问后又恍然嘲笑,“哈!忘了你是个废物,这身体什么术法都承受不住!别说保护肉身了,就连你哥给你续命都要一点点续!”
他掐起盛眀封干瘦的下颌,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砸出一个事实:“你耗了盛元息几百年!”
盛眀封雷打不动的漠然里总算被逼出来一丝松懈。
盛二将那张白纸般的脸甩向一边,继续猜测:“但你哥应该有些别的手段吧?”
五指尖锐,抠向盛眀封的胸膛,他盯着底下埋藏的秘密,势在必得,“你真的要死了,他会用什么办法救你?”
眼见盛二奔着盛眀封命脉而去,司暮挽手腕动弹了一下,却又将再次积蓄于树干中的灵力压了下去。
心脏连着鲜红从开了洞的胸腔剥离,心脉衰弱跳动下,盛眀封抓着夺命利爪,面色憋出病态潮红,却于事无济。
短促的呼吸声不断扰动死水下的平静,倏然,微弱的共鸣从塔上方扩散,随即温和气息潮涌而来,扑至司暮挽面前。
盛二也有所感知,他一如胜利者,炫耀战利品:“你看——我要的方法自己找过来了。”
盛眀封被拖行到了力量来源处,身后爬下斑驳血痕。
盛二痴迷地走向塔楼上的那张巨网,那具盛满了茧的枯木。
司暮挽一直不知道这些茧从何而来,如今,答案或许近在咫尺。
沾满血污的手触及树干,顺着枝干将灵力传导,细细探知其中。
“是盛元息!”盛二的指尖在狂喜下骤然收紧,将树干外一层坚硬的外皮剥落。力量从灵力中翻涌,递出鲜活,刺激得贪婪的眼睛越发猩红,“是盛元息的精血!”
盛二重新抓起地上盛眀封的头发,迫不及待分享:“好啊!盛元息真是对自己够狠的,就这样将自己的天赋束缚在茧里,供养你这个废物!”
“废物”保留一言不发的作风,无聊到该死!
他踢开盛眀封:“等我炼化完这些精血,就在你面前杀了你哥,你们一起死,也算是成全你们兄弟情深!”
血雾从一个个茧里爆开,围绕在盛二周围。他谨慎地将一个茧里的精血包裹住盛明封那颗衰弱的心脏,果然,那道精血开始主动供养盛明封,精血消散后,白茧渐渐枯萎,变黑,腐烂。
盛明封没有说谎!他根本不需要学什么术法,盛元息将所有灵力的运转刻在了茧上,只要精血溢出,茧上的符文会帮助盛明封吸食精血中的力量。
盛元息为了这废物,就差把自己掰碎了喂给盛眀封做养料了!
现在——盛二压抑不住的嘴角像个看见活人的饿死鬼:这些都是他的了!
血雾拥围,他在力量里不断感受新生。
灵脉生长,脱胎换骨,他将代替盛元息,走上那条通天大道!
他——
他的心脏被虫子啃了一下。
兴奋被吞在了喉中,他僵住了身体,呈满惊惧的瞳孔移向地上的盛眀封。
“嗬……”嘶哑破碎的喘息拖出咽喉,盛二气管张开,哽在惊恐当中,“是梅花——”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心脏被啃食的窒息让他瞬间匍匐在了地上,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翻滚。
“是姑姑的梅花引。”
地上的盛明封自顾不暇,依旧好心替他补全了那句话,“当年你谋害姑姑的时候,应该很清楚梅花引的力量。”
几弄梅花送凛冬,一点红痕开骨寒。
朵朵花瓣绽放在了盛二心口,漂亮得惊心动魄。
残缺的美人此时露出了坏笑:“姑姑的梅花很好看,你好好欣赏吧。”
他在白茧上补上了梅花引的术法,故意诱导这个人溺于自己的贪婪中。
早就在最开始,他的好二伯在塔外收下梅花传讯时,体内就被种下了梅花种,现在,那点种子很快以万千白茧为引,彻底爆发。
盛二此时也明白了,他匍匐着爬向盛眀封,秉着最后一口呼吸,欲拉对面同入地狱。
可花瓣很快就长满了整副躯体,吸食得“土壤”失去了气息。
“白痴。”
情绪中封冻的死水被击破,盛明封用那张最无辜的脸,从舌根里吐出嫌恶。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心间也被种下了一朵悄悄盛开的梅花,只在骂完人后沉默等死。
“你一直在等这个人。”胜败已定,盛眀封在衰弱的同时,无力继续维持对司暮挽的禁锢。
司暮挽明白了一切,在树干里发声,“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从哪来的,一直在骗我。”
盛眀封就是这座塔的第二个主人,他故意让司暮挽相信盛元息就是那个恶人,从司暮挽口中套取一切信息。
司暮挽从枯木里走了出来,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你兄长该怎么办?”
“我本来就死了。”盛眀封平淡戳穿了一切,“这个世界是假的,不是吗?”
“……”原来就连这是个秘境盛眀封都猜到了,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耍得团团转。
如今塔内只活下了他们,人之将死,盛眀封将最后的力气留给了他:“谢谢你进来解脱我。”
他目光空空地看着腐烂殆尽的无数白茧,似乎在回顾自己这一生:“这个世界不过是兄长的一个梦,我只是兄长梦里的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