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元息看得太严,盛明封送消息的效率不怎么样,几年过去了依旧了无声息。盛明封会在梅花花蕊上藏下传讯灵息,再让花粉随风散发出去。
但这点灵力大多数在路上就散的差不多了,只能寄希望于哪天花粉能遇上一只天生地长的梅花,结出新的生机,再利用天地灵力,供养那点微不足道的传讯之术,等待被人发现。
若非盛眀封不让司暮挽出手,司暮挽给的百八十种提议也不至于全部铩羽。
显然,盛眀封对他仍存警惕,并非完全信任。
“不过你怎么确定你找来的人愿意救你出去?”利益在前,司暮挽不得不煞些风景,“你兄长的手段虽不太见得了光,不少人也趋之若鹜。”
若是招来了一些狼子野心之人,可不见得会是些善茬。
“不入狼窝,焉能在虎穴中寻得生路?”盛明封往外又散了几片殷红的花瓣,看着飘零的颜色在空中盘旋,问命清风,“看命吧。”
命……
在这待了那么久,司暮挽总是能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他已走过的未来。
古书里碎掉的结局尚未被破坏,又以完整的形式呈现在了自己面前。若盛明封的命数是死在这个塔内,那么这一次,他能否走出那个既定的命数?
那一天来的并不算晚。
察觉到塔底骚乱时,司暮挽浑身动弹不了分毫。
躯体上仿佛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他被关在树干里,如一个人偶任人宰割。
盛眀封这小子果然在阴他。
若盛眀封被人救走了,定是要留一个替代品在塔内的,而他作为与盛眀封长得一模一样的外来人,帮助盛眀封逃出去的帮凶,自然也不能泄露假冒者的身份,只能咽下这口气,努力留在塔里扮演盛元息的好弟弟。
无所谓。
与盛眀封相处惯了,司暮挽也染上了淡淡的死感:反正盛眀封不知道这里只是一个秘境,等他被救出去,这个秘境便该崩塌了。
不知道自己昏迷几天了。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僵硬程度,估摸着有个两三天。现在只等盛眀封那边破局,届时桥归桥,路归路,他与盛眀封互不相欠。
只是这么些天,塔底依旧未能突围成功,难不成遇到了什么意外?
既然醒了,司暮挽不打算闲在“棺材”里。他尝试了几个时辰,终于解放了十指,指尖的灵脉运转起来,带动全身施展微弱的灵术。
一道目不可察的幻影从司暮挽躯壳内分出,将意识从身体内剥离。
与神识离体不同,这点分出的意识只有五感,正好用来探听一下现在塔底的处境。
环形石梯一圈围着一圈向下延伸,比私语声更先到来的是陌生的血腥味,司暮挽皱了皱眉,不详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有人受伤了?
亮光从隐蔽处照出,转角间,他看到了群身着黑衣劲装的塔外人扎堆站着。
这群生人五官模糊,面貌生得扁平,却也算是有鼻子有眼,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声声嘀咕不断穿梭在拥挤中,也不知他们在忙些什么。
盛眀封又去哪了?
仗着没人能看见自己,司暮挽自如穿过黑影缝隙。视线开阔后,他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盛眀封正如祭品般在围绕的恶魔手底下,本就虚弱的人躺在斑驳血迹里,不辨生死!
“咚、咚、”
司暮挽心躁如鼓:盛眀封的求救……招来饿狼了。
游离的意识骤然冷了下去,紧接着,他听到站在人群之首的人不耐发声:“这病秧子的硬气在图什么!”
“就是!”其余凶气横飞的脸停下私语,学着小鬼作揖,纷纷附和,“要不是这家伙被拴在这鬼地方,把他带走慢慢拷问总能磨出来!”
“气煞人也!盛元息那么强,一定是因为盛眀封!若非这废物在背后支撑,我们会怕那魔头?!”
盛元息那魔头,早在盛眀封还活着的时候,就凭借过人的实力在灵修界小有恶名。
他们相信,盛眀封既然不如其他人一般被吞噬得尸骨无存,那么他身上一定有更强大的秘密,能源源不断地给盛元息提供力量。
而盛眀封一定知道点什么。
可即使那些人在他面前用施救作诱惑、用名利与机缘作筹码,甚至承诺抓住盛元息后,将生杀大权交出,都打动不了盛眀封!
“下贱!”一寸劲风将匍匐在血泊中的破烂木偶踢开。
时间宝贵,盛眀封多拖一刻,盛元息回来的可能性就大一分。头狼已经没了耐心,“不管什么手段都给我撬出东西来!”
“得令!”
黑影层层包围,夹缝中的人无处可逃。
一只精瘦如猴的小鬼早也不痛快许久,在他眼里,满身是血的盛眀封似乎比待宰的肥羊更让人兴奋,腹中残忍蠢蠢欲动:“这眼睛当真生得勾魂,瞎了多不划算?”
盛眀封却依旧像个哑巴,似乎说出盛元息的秘密比撞鬼更可怕。
小鬼从尖嘴里啐出一口唾沫,揪住盛眀封的头发,不再止步于恐吓。
毒蛇即将出洞,司暮挽发僵的手不自觉动弹,随即一道灵力从老树中激越而出,奔向手持寒光的匪贼!
毙命本该在一瞬之间进行,汹涌攻势却在近身三尺外被外力骤然清散!
……?
司暮挽朝进攻的方向望去,施诀的手仍持在半空:盛元息不在,这秘境里还有谁能制住他出手?!
一击不成,已错过了最好进攻的时机。他将头转回素来人畜无害的人身上时,星辰般的明眸处只剩下了两个空洞,几乎要将最后一点生气也沉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