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穿得还挺快嘿,给,给!抱稳了!”
霍尔回来得很快,脚步比刚才匆忙很多,奔到他们面前就是一个急刹车。
莱诺和塞西尔正猜测商量着帮对方拉紧脖子下方的拉链,胳膊一沉,交错的手臂间忽地多了个乌突突、沉甸甸、热乎乎、还在不停乱动的东西。
不停、乱动。
霍尔在一旁道:“别怕哈!这小的还没变异,咬不疼,别说......你们抱着还挺合适哈......”
能不合适么。
就是孩子可真丑啊。
莱诺低下头,对上一只黑亮的小圆眼,然后是一节左拧右探的长脖子。
眼睛上的半透明覆膜垂下又抬起,似乎是左右衡量着眨了下眼。然后——
“嘶!”他们之间的小星兽猛地甩尾,一屁股扭进了莱诺怀里。
加上全身出舱服的重量,差点把莱诺坠得一个趔趄。
好在马上被身后横来的手臂稳住了。
“......呃这样、也挺合适的哈......”霍尔望着这三层嵌套的完美姿势,干巴巴地结束了介绍。
塞西尔一把拎住小星兽脖颈,生生提出莱诺怀抱。
他眼风一扫,把那还想伸爪去够莱诺的小东西唬得僵在半空,直卷尾巴:“矿井里要用长颈星兽幼崽?”
“当然啊!”霍尔道:“嗨,不然怎么防舞蹈症?就这个品种好抓,而且小的才灵敏,再大也抱不动了啊!”
当逻辑哪哪奇怪时,听起来也是一种巨大的和谐。
“舞蹈症?我们舰医室还真没听过。”莱诺调整着面罩,不经意道。
“那是肯定的。”霍尔耸耸肩,“都是矿里呆久了的毛病,夜班也是开矿道的先遣队才多,城里虫见过才怪。”
他两边瞧了瞧莱诺和塞西尔出舱服上拉起的灰扑扑面罩,满意转身带路:“你们还挺熟练,常看吧?听说这衣服不是什么等级都能穿的,你们舰的长官挺厉害,总出舱?”
“那必须的,”莱诺微笑道:“我长官最厉害了,他指哪我打哪。”
长官胳膊一抖,掐得小星兽“嘶”了一声。
“嚯厉害,”霍尔吹了声口哨,“那他得有A级了吧......”听塞西尔不吱声,他马上打圆场道:“可长官再厉害,也不如‘兄弟’好,你说是吧!”
“那还用说,”莱诺伸手勾了勾小星兽尾巴,勾得长官胳膊又一抖,“现在我都听哥哥的,哥哥指哪我打哪。”
霍尔:“......”
太难了,这不打圆场怕小两口下了矿吵架,打了圆场自己牙根酸倒怎么回事。
好在很快走到岔道口,两个监工身后已经站了四五个稍壮实些的雌虫,和监工一起望过来,多半就是负责开新矿道的核心小队了。
霍尔正了正安全头盔,站进那几个雌虫里,向右边的监工躬身道:“报告长官,就是他俩,都已经准备好了。”
“脚下麻利点!丧气!”那监工用鞭子怼着一个瘦雌虫的后背,把他搡过拐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两个?也凑合。”
他鞭尖朝莱诺和塞西尔一挥:“喂,霍尔家的!下去相互看着点听着没!别两天又废了!”
莱诺往前半挡住塞西尔,在面罩后面恭顺答了声“是”。
监工左手咔咔捏着计数器,又咒骂着搡过两个雌虫,倒也没注意是不是有两个虫答了话。
莱诺带着塞西尔站到那几个雌虫后头,就感觉出舱服的袖子被碰了碰。
热乎乎带着木仓茧的手指穿过手套上的破洞,钻进莱诺袖子上的窟窿,在他胳膊上轻轻勾了勾。
莱诺顿时感觉面罩后面的浊气都充满了阳光味。
他瞥一眼根本没工夫往这看的监工,还有前面几个垂着肩膀、抓紧时间最后歇一会儿的雌虫,小幅度倾身凑近塞西尔:“我就喜欢当发言虫,怎么,哥哥不让?”
蓝眼睛隔着两个面罩一眨不眨地望进来:“轮流当。”
莱诺忍不住微笑:“好,以后我们相互代表。”
小星兽察觉到后颈铁手力道的微妙变化,抓住机会把爪尖挂上莱诺袖口:“嘶!”
又被塞西尔拎起爪子,夹回另一侧臂弯里。
说话间,另一个高壮些的雌虫站进他们中间,监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排队的其他矿工自动让出一条窄道,这几个雌虫便鱼贯拐过前方迂回的转弯。
空间豁然向下伸展,气流混着隆隆铛铛的声音扑面而来,在出舱服的破洞间冲进一股干热嘈杂的粉尘旋风。
莱诺闭气憋过一个喷嚏,跟着雌虫停在一个方形石台上。这里似乎是后开凿的,墙壁和脚下的凿痕都像防滑条似的粗糙草率,倒是免了脚滑的风险。
前方高度陡降,两条钢轨扒在接近九十度直角的坡道上,隐没进没有小能源灯串照亮的混沌里。
一排笼子似的斑驳车厢停在石台末端,还有几个相似黑影正急速滑下钢轨,连带脚下石台都隆隆直震。
看来继上次三军团的海盗船电梯之后,又有免费跳楼机可以坐了,真刺激。
前头的雌虫伸头目测一下前车距离,拉开最前的车厢钻进去。
莱诺和塞西尔跟在后面挤进笼子,刚拉上车门正要找安全带之类的东西,耳边“呼”地一声,车厢磕绊弹跳着冲下钢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