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军团大楼二层就有一间食堂。除了派发常规的营养液,还根据三军团兵源地,提供一些边缘扇区家乡菜选项。
看排队情况,很受军雌欢迎。
容铖似乎常来食堂,带着莱诺和塞西尔从内部电梯直达食堂上部的小跃层,坐进一个供军官使用的独立隔间。
桌边光屏上有今日菜单,容铖很快给自己点好一道风干肉肠炖白豆。
莱诺正在星螺海鲜面和酸奶酱烤肉卷之间纠结,就见塞西尔手急眼快地点了烤肉卷,浅金色长睫还朝他闪了闪。
那当然选最想吃的海鲜面了!
容铖:“......”
然而上将不愧是真正的大风大浪,不会轻易被后浪拍在沙滩上。
他面色平静地用桌上水壶倒好三杯水,见莱诺关掉光屏,自然而然递给他一杯:“伤好得怎么样了?”
莱诺赶紧道谢接过水杯,回想着出院时医生的诊断,挑好听的复述了一遍。
容铖进门后就脱了制服外套挂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像医院那天一样解开两颗扣子。
莱诺说话时,他动作比平时生动,不时点头,表情也柔和很多,几乎让莱诺产生一种与维泽聊天时的亲切感。
等莱诺说完,他才接着温声问:“腺体深处的伤怎么样,可好转一些了?”
“......”
腺体的伤恢复的慢,出院时只表皮收口,抬臂转头太快还是要嘶嘶哈哈一阵,连带着精神力用起来都不大顺畅。莱诺以为容铖只是在谈公事之前寒暄一下,就故意省略了。
没想到事务繁忙的上将竟记得如此清楚?
现在看见脱下军装外套的容铖,莱诺还是会莫名想起那天清新香甜的三明治和不紧不慢的催眠故事。
这种既远又近的奇异熟悉感在他喉头搔动,让他忽然不想如惯常那样客气回应。他正犹豫着,感觉塞西尔温热的指尖在桌下轻触他的手背。
莱诺心中一动,在这无声鼓励下,挑了几点主要感受,试着和容铖说起。
他尽量把句子的停顿放缓,让容铖随时可以打断。
没想到容铖竟毫无不耐,听得专注,还挨条给出建议。
从平常使用精神力的大致程度,到运动时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讲到忌口食物和睡觉姿势时还看了塞西尔一眼,如同划重点。
莱诺开始还惊叹于容铖过于全面的知识,越听越生出一种奇特的温暖感。
以前,这些接地气的生活小事很少有长辈告诉过莱诺。
雄虫培育所只关注规范和服从,哪怕关注哪个小雄虫,也是因为临近蜕变、需要评估精神力潜质。
维泽醉心艺术,画起画、勾起披肩来常忘记自己吃过几顿,和莱诺相互照顾居多。
生活中琐碎的细节,全靠他自己摸索,以至至今最擅长的菜就是不用开火的酸奶碗。
没想到现在,这些半私密的常识竟由三军团的强悍上将一一传授给他。
未着制服的容铖,让莱诺想起某种遗失已久、几乎忘记是缺憾的感觉。
不似阳光雨露的勃勃生机,更像坚固安稳的砖墙、壁炉前的软椅和毛毯、鹅毛大雪中的一杯热红酒。
让他莫名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容铖说话时,菜品出现在餐桌一侧的传送口。
塞西尔离传送口最近,先把盘子递给容铖,然后拿过剩下两盘,给莱诺盛了一份双拼。
“......大致就是这些,下周我们再看看恢复得如何。”
容铖赞许地看一眼塞西尔完成的拼盘,颇为自然地在盘边加上两勺白豆:“再尝尝这个,只有曼塔出产,现在正当季。”
时隔一周再次被容铖投喂,莱诺心中的惊讶已经比之前平息一些。
他自然谢过,挑起一勺尖送入口中,立刻弯了眼:“好吃!”
“豆皮很嫩,入口即化,豆子的清甜和肉肠的咸香融合得很妙!”
容铖定定注视着他的眼睛,眼尾绽出丝丝微微的笑纹,显出一点年轻时的英俊锐气来:“这边的食材没有经过主星的运输加工,胜在新鲜,愿意的话你们可以常来试试。”
“我每周三五中午空闲时都会来这里,随时可以给你们介绍。”
这竟是邀请他们每周一起吃工作餐的意思?
莱诺本已对容铖生出些莫名的亲切好感,而且听他在邀请时自然带上塞西尔,心里剩下的几分戒备也逐渐消退。
他侧眼看向塞西尔,见饱满唇角向自己愉悦地折了折,就不再犹豫地答应下来。
容铖的表情一向威严冷漠,这会儿靠在椅背上瞥见他们的小动作,又见莱诺点头回应,面上竟有些外露的柔和喜悦。
他抬手给莱诺的杯子里添了水,讲起曼塔的自然风物,间或加入自己驻守这里的见闻轶事,寥寥数语也有一种从容锋锐的幽默。
莱诺只是塞西尔开穿梭艇时路线才自由一些,可惜没赶上过什么长假,亲身所见限于城区内。
此刻对这些荒郊野岭的经历,听得津津有味,脑内搓图不断,恨不得自己钻进场景里才好。
听到一处,他忽然想起什么:“您说这边有洞穴?”
容铖一顿。
随即眉毛微微扬起,低声自语:“你也感兴趣这个......”
莱诺斟酌一下:“听说有的洞穴里会有壁画,难免有些好奇。”
“壁画......”
上将黑眸反复勾勒莱诺的眉眼,掩饰一般拿起玻璃杯,摩挲着杯壁却不放到嘴边:“那些壁画啊......”
容铖沉吟着,忽然转向塞西尔:“你雄父是出名的艺术史学者,他有句话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听起来太过笼统的问题,塞西尔怔愣一瞬,倒很快反应过来:“是云林号启程前那次聚会上说的吧。”
“雄父说,图像有记忆、有主见,甚至可能比文字,更真实、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