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讲到容铖、利亚、矿厂里的奇怪星兽、亚兰送来的考古资料图......更多时候，只是默默分享体温和心跳的节奏。
是啊，最重要的事，难道不是他们现在、此刻、当下彼此依靠，肌肤相贴？
莱诺下巴垫在塞西尔肩窝，注视镜子里他们模糊如一体的影子，觉得配色好像绵密醇厚的椰子灰冰激凌。
他看着，梦魇逐渐褪去，心里像神奇的冰激淋挖球勺一样，圆整地满盈充实起来，不由开口：“咱们这次半斤八两，也算势均力敌，不过塞西尔教官，有些事你好像比我懂得多一点......”
他说着手下碾了碾：“嗯，一点也是点。”
塞西尔喉咙滑动，声音不复刚才的沉稳：“小时候，雌父雄父都是这么相处的，我有在学习，会更好......”
莱诺因胸前加速的心跳微笑起来，继续道：“那政敌研修班继续第二期，我们继续精进技艺，一起往前走，好不好？”
塞西尔顿住几秒，心跳更快了。
他学着莱诺，把下巴搭上对方肩膀，小声反驳：“你没有做不好的事，你是最好的。”
“不过，”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哑：“能不能和我说说......”
“其实也不用都说，就说一点点就行，就是，你为什么不想......”他脸上发热地顿了下，“不想和我再进一步？”
“......”
还是一击必中的恒星风暴啊。话题又轻巧地绕回了核心。
莱诺垂下了眼。
他以前总是讲标记后的影响，讲只能用自己信息素安抚的风险，或者干脆开玩笑搪塞过去。现在塞西尔说要对他毫无隐瞒，其实也是希望他能坦诚相对。他不能再说这样的表面理由。
可是那梦魇埋在很深的地方，很难一下子挖出来仔细检视。
他盯着地砖缝里经年累月的灰暗斑驳，试着开口，却没想好从哪里说起，最后只道：“我其实，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就是小时候一些破事，我捋一捋就会告诉你。但我是希望，我可以慢慢说，你慢慢了解之后再考虑，这样有选择，也有退路。”
莱诺说完这句就停了下来，身体也挪开一些，仿佛让他感受一下慢速。
塞西尔马上就明白，这次能说给自己听的，只有这些了。
这短短一句，比起惯常的回绝，看似后退实则前进，让他心头稍松。因为这正验证了他在医院里的猜测，也说明他现在的方向是对的。
至于更深的过往，不能强求，他愿意等下去，直等到莱诺想和他说的时候。
现在，是时候一点点告诉莱诺，他是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
而自己，不就是最好的雌虫吗？
优秀的指挥官胸腹追上去，借着姿势，用耳尖小心蹭着莱诺的耳朵和侧脸。
莱诺明了了他的态度，在恒星风暴的攻势下，心安理得放弃了抵抗，啪唧一下粘在面包山上起不来了。
塞西尔嘴角翘起，轻缓地带着莱诺往画室挪步：“那我们一点点来，先从所有不需要退路的、你擅长的地方开始，好不好？”
莱诺被柔韧有弹性的触感包裹着，自己一点力气不用花地往前飘，像藏身安全温暖的茧里，又像撞大运抽到礼券跑到主星九星酒店体验顶级水床疗愈，心满意足地嘟囔：“嗯？是什么？”
画室里让他心安的松节油味飘过鼻端，升温的耳尖从他侧脸上蹭过，塞西尔确保他站稳，很快松开了手。
身影迅疾闪过眼前，莱诺在充足光线里眨着眼站定，抬眼向画室前方望去。
他平常使用的、无比熟悉的静物台上，正端坐着塞西尔。
手并排放在膝盖上，一脸跃跃欲试的塞西尔。
黑色制服敞开、修长脖颈上带着项圈、蓝眼睛又好险兴奋成竖瞳的塞西尔。
胸前还有一抹不对称的红色，简直是大师手笔。
正午明媚的阳光勾勒出半遮半掩的完美线条、比例、形体，把旁边画架上他的习作都衬得过于渺小平庸了。
“......”
“......”不是，模特椅子在那边啊喂！
要这么构图，着实有些过于伟大了。
模特不懂规矩，坐错地方了怎么办？
好画家是不会被难住的，哧溜。
于是莱诺拿出全部天分和看家本事，线条生动，笔触挥洒，色块纵横，光影摇动......
几天下来，也没画完四分之一。
都怪模特太太太好看了，咳。
病假结束时，莱诺的仙品杰作虽未完成，心情却焕然一新。就连早起通勤什么的，听起来都统统不是个事儿了。
尤其是有，终于再次穿全上下身制服的模特、不、护卫作伴的情况下。
加洛东·莫顿和他的卫队已被第二军团接回，就像没有来过。假星盗和莫顿家族先后偃旗息鼓，曼塔暂时风平浪静，需要监察的也都是常规任务。莱诺干脆把维泽的活也接过来，让病假期间一直替他顶班的老艺术家好好休息。
监察室很快成了莱诺大部分时间可以独享的阅览室。
其实是分享，房间现在平分成两个带薪摸鱼的区域。
莱诺在一侧桌后，光屏开到最亮，仔细研究考古照片，试图从昏暗背景中分辨出墙壁上游丝般的褪色线条。
另一侧前政敌正襟危坐，听取特战队汇总的情报，部署进一步安排。
分享空间的坏处嘛，就是莱诺少有机会喝全糖奶茶了。
不过好处也显而易见：健康代糖随时供应。
想要多少，咳，就有多少。
含糖量一时超标，唯一能让莱诺控制下的就是......一些偶发外部因素。
“当当当。”
莱诺飞快站起，帮还靠在墙上喘息的护卫拉平作训服外衣。
尽职尽责的护卫脚下微动，平稳护送莱诺回桌后座位。
他端正坐好，余光里，塞西尔也飞身坐回。
整套动作已磨合得甚是熟练，配合默契。敲门声后没几秒，莱诺清下嗓子，正经道：“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银发黑眸的威严军雌立在门口，肩扛上将之星。
上将轮流扫过两双眼睛，一双清澈无辜、一双镇静冷傲，但都含着千言万语。
“......”
见遍大风大浪，也许年轻时自己就是大风大浪的容铖被这齁甜氛围冲的沉默一瞬，才朝他们点点头：“中午一起吃个工作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