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状态一直延续到回家。
等屋门在身后合拢，莱诺随便从糖罐里抓了几颗，绕过地上纸箱，径自上楼。
卧室门开着，整洁温馨。莱诺停也不停，一路进到画室，反手想带上门。
没关上。
一股柔韧劲道抵在门另一侧，随莱诺动作弹簧似的运动，但就是不让门关上。
“......”彳亍。
莱诺松开手，转头往画架走。
就被拦腰抱住了。
“莱诺，”塞西尔稍微错身，不让腰带硌到他，“你是要画画吗？”
莱诺车上已经过了一遍这几天种种，明白塞西尔之前的回答钻了怎样的空子。
但形势有变，在毯子里探讨过艺术哲学后，监察室里的辩论法也不完全适用，莱诺只平静道：“要的。”
塞西尔温暖妥帖地环着他，沉默一会儿，在他耳边柔声低语：“那你看看，我适合做模特吗？”
糖块从莱诺指间顺走，一个金属腰带扣塞了进来。
“......”
几个月前，这个问题能让他扛着画板上班，几天前，主动提问会让他手指大动。
可现在，他脑中几种情绪彼此缠斗，还没分出个胜负。
“按这里。”塞西尔没有停下来等回答，用嘴唇小心蹭了蹭他耳朵，然后缓缓引着他的手，轻巧按开腰带。
咔嗒一声，金属扣弹开。时间仿佛暂停。
过去的经验与培育所的黑夜也加入缠斗，最后重叠于眼前塞西尔的一举一动。
他冷静如摄像头般看着制服金属扣一颗颗从他指尖滑过，然后是衬衫扣子......
“莱诺，”蓝眼睛好像更忐忑了，塞西尔牵起他的手，从温暖结实的腹肌向上滑，滑过胸部、锁骨，停在一圈凸起的条状物上：“好莱诺，你摸摸看，这是什么......”
莱诺手指反射性地动了动。
温热的皮肤，冷硬的革带......
“！”
前政敌从哪找出来的！
怒火瞬间占了上风，莱诺冷声道：“解开！”
他监察室里也没用过这样的语气，拧身伸手：“不许带这个！”
“你不解我解！我来给少将解开——”
蓝眼睛震颤一下。
塞西尔立刻低头任他手指寻找带扣，执着又温柔地圈住他后背，小心安抚：“嘘，莱诺，你看看我，我是想......”
深色制服散开，露出冷白的肌肤和线条分明的肌肉，黑色皮革项圈横在脖颈上，那样强烈又本质的视觉冲击，充满张力和吸引力的美。
想什么？这意味着什么？！
带扣好像被塞西尔转到后面，莱诺半天没找到开口，缠斗的情绪也找不到出口，满心只剩下一句话。
果然躺久了，艺术家的手也不好使了。
气到星兽暴走。
什么又热又凉的东西忽然从面颊划过。
“莱诺！”
塞西尔心头大震。
他多少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给莱诺带来比言语更大的冲击，也想借这冲击为莱诺卸下自担责任的习惯，可被罕见的泪水一烫，担忧心疼到了极点，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恨不得代替莱诺承受所有，却在莱诺愿意开口前别无他法，只能赶紧把雄虫更密实地拥进怀里，让湿凉的脸颊贴上自己前胸，企图用体温驱散泪水。
“嘘，没事了......”
他颤抖着亲吻眼前的栗色发丝，不断重复：“我再不这样了，好莱诺......”
“没事了，你看我，没受伤没勒着，一切都好好的......”
莱诺肩背挺直，一动不动，每一秒的无声都戳在塞西尔心上。
塞西尔自责地数着雄虫的呼吸，手下轻缓地拍着，沉默陪伴莱诺许久。
等莱诺的呼吸变得平缓，他才试着慢慢说：“莱诺，你别担心......”
他停住，见莱诺一声不吭地听着，便低声继续：“我都理解你的想法，咱们，嘶——”
雄虫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上了某处凸起。
还用侧面笑起来最好看的那个牙尖叼着，来回滚动着磨了磨。
塞西尔：“......”
经验教训：作为正规军，永远不要低估非正规军的战斗力。
“你不理解我的想法。”公正的监察官缓过一口气，终于松口，执拗强调：“你不理解。”
说完，他有些对不住还有些忍不住似的，用唇舌裹住，轻轻安抚了下自己咬出的牙印。
塞西尔：“......”
要不还是再咬一下吧。
不过莱诺愿意开口，哪怕是责骂惩罚，也比沉默的困局好上百倍，塞西尔已经满心欢喜。
他顾不上体内翻涌的暗潮，立刻先哑声道歉：“对不起，莱诺，我应该和你商量的......”
“你不想和我商量。”在面包山之巅磨过牙尖，莱诺的智商顿时又回来了，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有组织，有预谋，就是想先行动，再商量。”
塞西尔：“......”
怎么像回到监察室里，不过真的很......带劲。
“是，”他马上向明察秋毫的监察官承认错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我怕直接和你说，与你一直以来的想法差太多，你不愿意听......”
塞西尔说着环紧又开始新一轮磨牙的雄虫，从牙缝里嘶声吸着气，小心帮他顺背，引他道出真实想法：“对不对？你看，这几个月，你为我冒险的时候，不会和我商量。”
“这就像以前，我提出申诉，你都不按我的建议方案处理。”
的确如此。
几天积攒的郁气倾倒出去，莱诺清楚知道塞西尔说的都是对的。如果提前得知塞西尔的想法，他一定会尝试说服或者采取行动。
到了现在，他逐渐有些明白塞西尔为什么要这样留下来，可能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历程和抉择，心里不禁又感慨又软乎乎的。
可是！
前政敌确确实实没说实话啊！
又玩监察室里的把戏，白天说“等你出院就去”、晚上说“不想这么走”，说法半点毛病没有，实际指的都是去竞聘护卫。
莱诺心里没扑灭的小火苗又窜起一些，好在，前政敌的好处就是，吵架时可以翻的旧账足够多。
他最后磨一下松口，戳戳眼前泛红凸起作为惩罚，嘴硬反击：“你那时的申诉不是抬杠？这几个月，你也不和我商量。比如回收所那位保安，肯定是你手下，还在资料馆跟踪过我。”
“......是，是，我都错了。”塞西尔胸腹一抖，甘心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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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气挺胸把俘虏送进监察官指间，更加轻柔地安抚莱诺：“你给我个机会改好不好？咱们以后都商量着来......”
能谋善断的监察官没说话，只扣着俘虏勉强轻哼一声，似乎有望批准申诉。
塞西尔如获至宝，但感觉莱诺浑身还有点紧绷，便有心让他轻松一些。
他捧着莱诺的手贴在胸膛上，感受自己的心跳，声音不自觉压低：“我以后有什么就和你说什么，绝不隐瞒......我现在就向阁下坦白，我在监察室里......”
虽然为了让莱诺开心他可以做任何事，可话到临头，塞西尔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了。
监察室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莱诺拨弄着俘虏，感到掌下节律忽然加速，下意识过了一遍记忆，没想起什么吻合的。
最初冲击带来的情绪已消下去大半，他难免好奇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塞西尔卡了几秒，才凑到他耳边，难为情地小声继续。
“我以前，在监察室里......”
“到底怎么？”
“......数过你腰带上的环扣。”
莱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