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莱亲王!
如夜空划过闪电,塞西尔脑中忽然一片澄明。
因对考古与美术史共同的热爱,从小学画的皇君兄弟常同他雄父往来。
最受欢迎的米诺殿下总是笑眯眯的,琥珀色眼睛弯起来的样子,确实同莱诺一摸一样!
而未婚的莱亲王,也确实曾抱回一个虫蛋!
就是维泽常去摸还调侃他的那一个......
那虫蛋是什么样子的?塞西尔攥紧手指,飞快回想。
对了,上面有华丽的琥珀色花纹,一看就是莱亲王的亲子,还是少见的S级雄虫。莱亲王爱不释手,走到哪抱到哪。
各大家族震惊有之、嘲讽有之、试探有之,还有好几个年轻雌虫厚着脸皮编造虫蛋是自己所生......统统被莱亲王挡了回去,说自己未来的雌君只会是虫蛋的亲生雌父,却拒绝公布那是谁。
那时他在军校,对八卦和虫蛋毫无兴趣。又因为维泽让他给虫蛋做童养雌的玩笑话,他回家吃饭遇上莱亲王,总是幼稚地避着坐。
当时谁经常主动和他换座位?
是雌父的第一副官容铖......
还有容铖看向莱亲王的目光......
一切竟都连起来了。莱亲王和军部新星容铖,竟瞒过亲友众虫,暗中交往......
有了一个虫蛋。
如果这是真的,那上云林号意味着......
“也许虫蛋最后没上?”塞西尔心中不忍,低声问:“调查报告只提到我双亲和......莱亲王。”
“又多了一个,做梦的虫。”
“米诺不可能和虫蛋分离。”容铖像把这种可能性排除过无数次,苦笑着瞥了他一眼,“那是能杀死S级雌虫的空难,虫蛋怎么可能留下任何痕迹?”
塞西尔默然。没有痕迹,报告自然不会提及。可莱诺捡到的蛋壳是怎么来的?
“大梦一场空,”容铖仿佛陷入回忆,声音平板嘶哑:“这就是贪心的代价。”
“我年轻时想活下去、还想活得好,想要力量权势、还想接近最出色的雄虫,想只凭自己实力当上上将,还想要不掺利益的纯粹爱情......”
“可最后,剩下什么?就像故事里写的,全力奔跑,不知自己赢得的奖品都是眼泪......”
容铖侧头将眼睛隐进阴影里,更加艰涩地说:“你去小行星带救莱诺那次,我曾劝你不要放开来打。现在我......向你道歉,也向莱诺道歉。”
“你是对的,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跃迁门慢慢修,也终究有修完的一天,但爱不会等......”
“希望你选择了就坚持下去,不要像我一样,抓紧一切,两手空空......”
塞西尔动容,他明白这是容铖心绪波动下的自我剖白,只需倾听,无需置喙。
况且他心中已有决定,便只默默回想着往事,等容铖独自缓了一会儿,才道:“也许这件事能有些帮助。”
“雄父曾提到过云林号的密舱,设在飞行记录仪下方,紧急情况可以弹出。雄父原计划,那里用来保存最贵重的考察资料,也许虫蛋......”
容铖姿势不变,肩背挺直,纹丝不动,只脖颈上绷起青筋。
半晌,塞西尔听见他哑声说:“我知道了,谢谢。”
“弹出舱会按既定路线完成航行,孤星是米诺和你雄父考察的预定终点,这的确可以解释莱诺捡到的蛋壳残片。”
容铖抹了把脸,深吸口气转过头来,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是黑色瞳仁中的光消失了,显出一种深切的疲惫。
“孤星已死,越接近那里,深空环境越不稳定,辐射过高......我只希望,虫蛋在那个时候就......不用经历穿越大气层的高温煎熬。”
不待塞西尔开口,容铖继续道:“只剩最后一个,通往孤星的跃迁门便能修好。调查钥矿的同时,我也会派可靠的虫前去搜索。”
“哪怕只余一片碎布、一抔尘土,我也会带他......回家。”
容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冷静沉着,却像一具空壳在复述录音。
塞西尔只在容铖讲到孤星探查计划时插入一两句,其他时间都沉默地听着。他明白容铖不敢也不能相信,自己和莱亲王的孩子还活着。
的确。
珍贵的雄虫蛋挤在文件柜大小的密舱中,经历漫长的漂浮和炽热的坠落,最后独自孵化,在荒蛮的孤星存活下来,其中的每个阶段,都堪称九死一生。
莱诺的相貌,若解释为巧合,可能性甚至还要大些。
不过无论容铖认与不认,对塞西尔自己来说,莱诺永远是莱诺,是他的小王子、他的启明星。
莱诺原本家庭没能给予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捧到莱诺眼前。
“你不必担心,”容铖敏锐察觉到他所思所想,疲倦怆然地转过眸子,瞥了塞西尔一眼,“莱诺曾以蛋壳充饥,也算......生命的延续,以后亦是我的孩子。”
“莫顿这件事,他也是帮了我,让我的秘密得以保留。后续的麻烦,我会尽力帮他打扫。往后,我也会照看着他。不仅凭那双眼睛,还凭他行事果敢却仁慈,这像我,更像米诺......”
容铖停顿了很久,久到塞西尔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听他轻声道:“如果虫蛋有机会长大,也会是这样的吧。”
他深深叹口气,低头系好袖口扣子,重新变回了无懈可击的上将。
“这一切的开始,本就是我异想天开的痴梦。现在,只是又回到一场痴梦罢了。”
***
莱诺睡睡醒醒,第二天中午才彻底清醒。
最晚得知情况的维泽来看他,眼圈红肿,骄傲又后怕地抱住他看了又看,含泪夸赞又絮絮叮嘱,还回忆了很久皇君和莫顿争执后一路打到湖区,给了莫顿一番教训的往事,哭哭笑笑,好一阵才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