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明治是青瓜羽兽蛋口味的，闻起来清爽细腻，做早餐再合适不过。外头用普通防油纸包着，像私厨自制。

莱诺心中微动，联想这几日容铖的反常举动，还有维泽照片中与自己相似的雄虫面孔，一个猜测从各种可能中脱颖而出。

这样就说得通了，看来容铖和维泽一样，也是因为对旧识的思念。

这个三明治应该也有些故事。

暂压下惊讶，莱诺抽出右手接过三明治，咬下一小口。

羽兽蛋碎用酱调过，滋味清淡纯粹，还有一种莫名亲切的甜香，落在胃里升起一股暖流。莱诺不自觉弯了眼，真心道：“多谢上将，非常好吃。”

容铖定定看着他弯起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问：“你觉得调味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点怪，难道那个雄虫详细评价过？

莱诺本着吃虫嘴短、替虫圆梦的心态，斟酌回答：“很清爽，咸甜适中，奶香味很独特，有些像......”

他顿住，实在没找到其他接近的味道，又见容铖目不转睛，听得极其认真，心里一软，就实话说：“有些像蛋壳。”

容铖肩背挺直，黑眸深深，声音有些发哑：“你还记得蛋壳什么味道？”

不愧是上将，这么严谨？

答案本身没什么敏感信息，对于容铖的级别来说，自己的背景又根本不是秘密，莱诺也没隐瞒：“小时候捡到过。孤星粮食短缺，捡到什么吃什么。”

“孤星......那时，我应是刚调任15扇区，孤星确是如此。”容铖眉心微动，仿佛想蹙眉又压住了，“你觉得，所有蛋壳......都是这个味道？”

莱诺诧异一愣，继续实话实说：“只捡到一次，尝起来是这样。”

他又有些摸不准容铖的意图了，如果是因思念故友而来，那关注蛋壳又因为什么？他要不要说出蛋壳的样子？说出来维泽不就知道了吗？

左手下，塞西尔的腹肌也微微绷紧，莫非，蛋壳味道是雌虫熟悉的特定话题？

“那个蛋壳......”容铖停住，像轻叹一样缓了口气，慢慢靠在椅背上。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这些问题不甚妥当，很快转向塞西尔，询问起莱诺伤口的情况。

塞西尔回答期间，容铖仍在若有若无打量莱诺。他似乎很喜欢看莱诺吃播，见一个三明治吃完，便十分自然地从袋子里又掏一个递过来。

莱诺是真吃不下了，他托住三明治，礼尚往来向容铖道谢：“谢谢上将，真的很好吃，我有些饱了，您来得这么早，吃早餐了吗？”

容铖颔首温声道：“我吃过了，你留着一会儿吃吧。”

他轻咳一声，再次转换话题：“能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孤星的情况吗？”

考虑到容铖的势力范围，谈论孤星就有些半私事半公事的意味了。莱诺有心感谢容铖，答得认真，容铖上身微倾，听得更加认真。

中间医生来查房换药，上将也没走，在塞西尔询问注意事项时，还补充了几个问题，把医生紧张得如博士答辩，差点要打开光屏现码一篇顶刊出来。

这次的伤涉及腺体，医生用的愈伤药物都含些止痛安眠成分。换药没多久，莱诺就有些抵不住困劲，讲述中不自觉往后滑。

容铖体贴地不再提问，转而说起自己年轻时的一些边缘扇区任务经历，声音低沉平稳，仿佛长辈的睡前催眠故事。

这位上将从平民军雌一路凭实力做到上将，见闻与塞西尔一样精彩。莱诺本有心细听，可药劲儿上涌，难以抵抗。一两个故事过去，他还是坠入了无梦睡乡。

因此就未看到，在他睡熟之后，两个军雌对视起身，不约而同放轻脚步，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

病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塞西尔出手如电，猛地向容铖袭去。

容铖岿然不动，任由他抓住左腕。

塞西尔嘴角紧绷，指尖一拨。

袖口下竟有一处还在渗血的划痕。

他抬眼紧盯容铖：“你竟然，在莱诺的三明治里加了......”

容铖神色平静，瞳孔却很黑很深：“蛋壳和血液的味道，是最快速常用的方法，只要尝出甜味......”

自身蛋壳和亲生雌父的血液，对亲子都有类似奶香的甜味，这在恶劣条件下能提高幼崽存活几率。

可味道并非固定不变。

塞西尔被容铖眸中光芒震动，顿了顿，还是不忍地道出常识：“另一种可能是，莱诺没尝过自己的蛋壳，吃到的第一个蛋壳是你的......就会记住这个味道。”

“确实。”容铖长叹一声，转头透过门上玻璃，深深凝视莱诺的睡颜，“而且他其实，只有眉眼最像，尤其眼睛笑起来......”

上将说着声音渐低，流露出一丝自嘲和痛苦。

最像谁？只眉眼像？

塞西尔逆光打量着容铖削薄的嘴唇，忽然心里一突，想起很久之前的猜测，直言道：“莱诺也是薄唇。”

当时，亚兰也说莱诺眼熟，他调查无果，正好去见容铖，反觉得莱诺长相莫名像这位上将。

但在他印象中，容铖专注事业，没成过家，因此暂时放下了这种可能性。

现在，容铖被发现有S级雄虫的标记......

“都是痴虫说梦......”容铖缓缓摇头，嗓音喑哑苦涩。

“是我在做梦、维泽在做梦罢了。所有这些猜测，都是不可能的......”

容铖叹息着阖上眼，喉咙滚动：“你要知道，米诺和你雄父雌父一起登上云林号的时候，也带着虫蛋......”

米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