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顿满怀恨意的目光移回莱诺身上，甩开手上血珠，一瘸一拐地曳鞭逼近碎砖坑。

“垃圾堆里打滚的渣滓！现在就送你进回收炉！”

老雄虫致密的精神力再次汇聚于长鞭，在砖坑上方高高扬起，仿佛断头台的铡刀，然后骤然砸下！

莱诺用尽全力蹬出右腿，向左接连翻滚，砖坑中溅起的碎块噼里啪啦倾泻在他身上，下一秒，一只无形巨手将他拦腰截住，沉重的金属鞭呼啸着抽向他的腺体！

莱诺用力偏头，右手的东西飞出，打偏了长鞭的落势，穿过雨幕，直袭向莫顿。

是鞭身上拆下来的环扣！

金属鞭带着杀意砍在莱诺肩头，鞭梢刮走了冷敷贴，在脆弱的腺体上留下一指宽的血口。

同时，那个金色环扣携着精神力，子弹般擦过莫顿侧脸，打得他猛地偏头！

不待老雄虫痛呼，下一个环扣接踵而至！

莫顿咆哮着收回精神力，在空中把接二连三飞来的环扣碾成粉末。

莱诺就势摆脱老雄虫的精神力，咬牙蹬地，翻滚回水箱间后侧。

塞西尔数着飞出的环扣，呼吸变得困难，那是他在监察室里无聊时看过无数次的腰带，莱诺手里的环扣不多了。

他必须行动，哪怕只是为雄虫挡下一鞭。

可莱诺走前特意对他说：“突击任务，速度和合作是生死线......”

合作。

塞西尔凝眸扫视全场，对上一角时忽然变回锐利的圆瞳。

他向容铖递了个知会的眼神，俯下身疾速奔跑，在莫顿视觉死角，像飞鸟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过房顶。

“污秽、低贱的劣等虫！再不投降，我就把你扔回培育所里发臭！让你尝尝生不得死不得的滋味！”莫顿捂住流血的侧脸含混叫骂。

老雄虫又累又痛，不再蹒跚走动，精神力如重锤，用蛮力在楼顶设施间捣来砸去。金属碎片四向迸溅，高温水蒸汽从管道破口呲出，莱诺抱头翻滚躲避，牙齿紧咬衬衫翻领，不漏一声。

塞西尔飞掠到莫顿穿梭艇旁边，那个套着口衔的雌奴被拴在起落架一角，一直撑着身体追随塞西尔的动作。

塞西尔在他身边蹲下，颤声叫了一句“利亚上校”。

雌奴猛地哆嗦了一下，避开他的眼睛，因断过太多次而扭曲的手指戳进房顶灰泥，画下一个符号。

那是塞西尔雌父训兵常用的27号靶纸。

雌奴的手指颤颤，在靶标一点画了一个叉，旁边写下皇君二字。

塞西尔看懂了。

他低声道谢起身，眼睛一扫锁定莱诺和莫顿的相对位置，以莫顿为轴迅速移动到莱诺对位。

莱诺正用右臂扒住冷却塔基座把自己拉起，双眼瞄准莫顿动态，忽然顿住了。

他们隔着倾泻的雨幕对视。

莱诺的衬衫被血染红，琥珀色眼睛里一片决然，塞西尔胸中酸涩难当，顾不上心头千言万语，只伸手用力点上自己右膝内侧。

莱诺微微点头，再一使力完全站起。

他用受伤的左臂靠住基座支撑，挺直了身体，向塞西尔的方向投去最后一眼。然后在雨幕中闭目仰头，仿佛进入冥想，精神力向四面八方弥散出去。

是什么能突破凝固的绝对力量？

大与小，致密与稀薄，完整与碎片......

就像塞西尔俯冲向变异星兽大张的口器，绝地求生意味着放弃、打碎、重新拼合。

现在，他将用最后的、唯一的机会，交出自己的答案。

琥珀色双眸忽然睁开，万千雨滴和金属粉尘停滞空中。

莫顿惊愕瞪眼，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扔下歪曲的管道，拼命回拉精神力。

然而重锤无法击打空气，铁锚难以勾住水流。

刹那间，雨滴和粉尘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高速穿透致密的精神力，斜刺进莫顿右膝！

那是皇君当年留下的旧伤！

莫顿放声尖叫，跪倒在地，莱诺一跃而出，扑倒莫顿，手中残余短鞭匕首似的穿透莫顿右臂，直插到地面。

老雄虫痛呼着松开长鞭，左手疯狂挥舞，攻击莱诺。莱诺咬住舌尖抵抗自我保护的本能，让精神力分散在雨滴上，在周围盘旋穿梭，渗透打散莫顿的精神力。

他们在地上翻滚扭打。莱诺左臂仍难以活动，一时被压在地上，只能用右手和左腿锁住对方胳膊，莫顿挣动着牙齿呲出，上下开合，咬得莱诺肩头鲜血直流。

莱诺拧腰蹬腿，翻身在上，右手伸长在身边摸索，莫顿左手挣出，狠狠抓进莱诺腺体伤口！

莱诺不避不闪，右手摸到一条硬物，拖过来向下刺去！

硬物没入莫顿的腺体，一蓬滚烫的鲜血爆出，莫顿嘴巴大张，发出无声尖啸，莱诺在血雨中喘息着低头，才发现手中握着的武器是莫顿的鞭柄。

他继续坚定向下刺去，直到鞭柄被什么硬物阻拦不能移动，莫顿直瞪天空，喉间咯咯作响，艰难吸入空气，凝滞的精神力一丝丝逸散在雨幕里。

莱诺战栗着拂开那只仍抓在自己颈侧腺体的手，拎起莫顿腕间终端对着他的虹膜解锁了，又用右手搬动左手，把自己的终端凑了上去。

塞西尔喊着莱诺的名字向他冲去。

水滴混着血液，顺着莱诺的睫毛和下巴滑落。

塞西尔从未如此痛恨自己敏锐的视力。

他清晰地看见，雄虫坚定地拖动一个光屏，对准S级雄虫的权限一划。

这一下仿佛在他心上划出一个口子，冰冷的雨滴瞬间灌入。

光屏的荧蓝色文字在雨中浮动，刺痛他的双眼。

【“雌奴绑定解除成功。”】

“50017347。”莱诺抬起头，第一次喊他的雌奴编号。

仪式用语铿锵、庄严，每个音节都有难以抵御的重量。

“我以S级权限，将你被夺之本名，归还于你。”

“塞西尔·加兰，”莱诺声音渐低，仍强撑着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

“你自由了。”

暴雨如瀑，雄虫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