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古老的语言，最传统的法典。话一出口，再无回头。

监察官制服上的细腰带第一次正式取下，还原成设计原貌。腰带扣倒转成鞭柄，交缠的皮革和金色环扣垂作鞭身，一并被莱诺握在手中。

塞西尔嘴唇紧抿，冰蓝色双眸无声追随他的动作，看他熟练摆弄从未用来对付自己的刑具。

莱诺捕捉到他的目光，侧身将鞭子挡在背后，递过制服的同时轻轻碰了碰塞西尔手心：“突击任务，速度和合作是生死线，塞西尔教官，我都记住了。”

“如果我有意外，”不待塞西尔发出声音，莱诺接着说，“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尽快离开，去做自己的事。”

他说着转向容铖：“如果可以的话，到时也请上将多多照看维泽。”

雨滴打湿莱诺额前碎发，露出了他的额头，容铖凝视他的眉眼，郑重点头。

莱诺最后握了下塞西尔的手，塞西尔哑着嗓子，终于挤出声音：“你会赢的。”

“我等你......”

塞西尔的心像赤裸裸浸在冰海里，他指尖勾住莱诺手指，想说让我替你去，还想说我带你远走高飞，可生怕影响雄虫发挥，只能一遍遍重复：“你会赢的，莱诺......”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小心又生涩地加上一句：“你说过我永远是你的......”

所以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碰触我的手，对我说我是你的，像那样让我战栗地轻抚翅翼......

说完，他的心跳声很响，甚至盖住了雨点拍在地上的声音。

年轻俊朗的雄虫朝他万分温柔地一笑，在他掌心摩挲一下，很快松开了手。

莱诺转身，收敛起所有心绪，一步步走进雨里。

对面，加洛东·莫顿换了一身带皮护甲的紧身紫袍，像一条摆头摇尾的响尾蛇，拖拽长鞭迈下穿梭艇。

容铖在场边举起右手，示意决斗即将开始。

莫顿恶狠狠乜着莱诺，忽然歪嘴一笑，右手猛地一甩。

“咻——啪！”

鞭身上的高能电弧在雨幕中如飘忽鬼火，转瞬间便到莱诺眼前。

莫顿竟没有行礼也没等容铖落臂，抢先挥鞭袭来！他存着一击必胜的心，致密的精神力凝聚在鞭身上，叠加高能电弧的威力，呼啸着直袭向莱诺颈侧腺体。

别说是雄虫脆弱的□□，等级稍低的雌虫，若被抽中，不死也得半残。

莱诺毫不惊讶莫顿抢跑，看准鞭身走势，向左后方跃去。

同时对折在手中的鞭子向右上方一带一扬，附在其上的精神力切过莫顿精神力的边缘，感知着老雄虫精神力的动向。

莫顿一击不中，毫无停顿，冷笑着接连甩出数鞭。

长鞭在S级精神力加持下犹如变异巨蛇，紧贴地面蜿蜒横扫，又突然向上拱起无数闪烁高能电弧的突刺。

莱诺在心中默数节拍，收腹跃起，落地时只用手中鞭子稍作支撑，辅助下次跃起的方向和距离。

他的动作轻盈灵活，每次落点分散，看不出规律，又巧妙切在长鞭外缘，像飘忽的蝴蝶一次次避开毒蛇撕咬。

莫顿变换数次动作，竟连莱诺的裤脚都无法碰到，表情越发狠厉狰狞，猛地挥臂，长鞭弹起到半空，扭动着劈下，把莱诺的跃起角度都笼罩在交错鞭影之中！

莱诺不急不慌，腰向后仰压低重心，精神力附在右手鞭子上全力支撑，如倒向滑雪般后飘出数步，左手稳稳撑地，单手后翻出鞭身范围，闪身落在屋顶边缘。

长鞭收不住动作，空甩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音，落鞭处大片砖石像碎瓷杯似的腾起，噼里啪啦落下，留下一个凸凹不平的碎砖坑。

莫顿弓腰扶住震疼的手腕，隔着雨帘眯眼紧盯莱诺，胸口起伏，咬牙切齿。

“哈！小垃圾虫，陪你玩玩，别给脸不要脸，你给我——”

莱诺的精神力游丝般贴在碎砖坑边缘，察觉末端异动，忽然向右方一跃，闪进楼顶排风管后侧。

排风管顶部过滤网竟像被无形巨手击中，炮弹一样斜飞出去！

“卑鄙、下贱的小虫！”莫顿满怀恨意地破口大骂。

他接连几鞭杀招，完全追不上莱诺的敏捷动作，白白空耗了体力。既然精神力附在鞭上太过笨重，他干脆借说话的功夫用精神力直接偷袭莱诺，没想到竟又被莱诺提前躲开！

莫顿嘶声咒骂，绕着排风管向后转去：“你要是自己滚出来，我还能饶——”

左侧冷却塔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在哪？”莫顿骤然转身，精神力狠狠撞上冷却塔！

防护钢网扭曲着卡进仍在震动的机器，发出尖锐的嗡鸣。

仍然没有回答。

也不见莱诺影子，连他游走在外的精神力细丝也彻底消隐。楼顶只有雨声和冷却塔风扇刺耳的卡顿声。

“阴沟里的臭虫！你给我滚出来！我们光明正大地决斗！”

“聪明。”容铖低声评价。

“莫顿精神力强但不灵活，莱诺肯定是那天就发现了，现在在利用这一点。”

塞西尔无心附和，双手握拳，化作竖瞳的眼睛紧紧追随莱诺在各个障碍物间无声腾挪，敏锐闪避莫顿的精神力。

莫顿看不见莱诺方位，亦感知不到他的精神力，只能无能狂怒，长鞭左右甩动，精神力四处拍打，震得设备上的碎屑和灰泥簌簌下落，反浇了自己一头一脸。

“卫队呢！滚出来！”老雄虫气急败坏地下令，“把这个臭虫给我揪出来！”

同样没有回答。第二军团的卫队早就躲到楼底下，又被宿舍楼里蜂拥而出的军雌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从楼底的某些角度，应能看清莱诺的移动，但所有三军团军雌肃立雨中，用木仓紧抵卫队，没有虫出声。

楼顶上，老雄虫越绕圈叫骂越不堪入耳，不时掺杂进粗重的喘息。

“贫民窟里的贱骨头！荒星雌奴、野合出来的贱民！”

莱诺心无旁骛，以雨声为掩护，从莫顿背后飞快闪进水箱间的阴影里，收敛精神力，借拐角向外观察。

“活该精神力下降！只配捡垃圾、舔我的鞋底！”

莫顿的皮质护甲变成了近黑的浓褐色，想来已在雨水中浸得潮湿沉重，长鞭的甩动逐渐凝滞，失去章法。

他正追着莱诺故意留下的脚步声，再次转过排风管的外侧拐角，后背的角度与莱诺心中的计算一点点重合。

就是现在！

莱诺从水箱间后疾速跃出，以左脚为轴带动转身动势，双手握鞭，精神力将鞭身绷得笔直，像利刺一样斜插进背部皮质护甲的缝隙里！

“啊——”老雄虫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回手狠甩长鞭，莱诺举左臂格挡，被沉重的鞭梢掀飞，狠狠摔进碎砖坑中。

莫顿含混嘶吼着，反手捂住后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莱诺咬紧牙关，心往下沉，这一击能在孤星丛林里制胜，可莫顿竟摇摇晃晃站住了！

他勉强动了下右腿，脊柱上的疼痛立刻蔓延全身，尾骨到双膝酸麻难当，左臂被抽中的地方更是动弹不得，只能用右手顺着自己沾血的鞭身向下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