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着脉搏起伏,顿了顿,蓝眼睛里浮起些担忧:“是不是累到了?精神力不舒服?”
莱诺本来靠着墙,想说自己没事。可塞西尔的问题一出口,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军雌疑惑的目光中慢吞吞道:“你让我想到了,我未曾谋面的雌父。”
塞西尔:“......”
满腹未曾说出的留恋一下子又被雄虫故意的玩笑话戳得酸软。塞西尔唇角动了动,终是认命地伸出胳膊,试探着隔空环上莱诺的腰部,低声问:“进去再歇?”
天气渐热,雌虫在家也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莱诺的目光在露出的精悍肌肉上一点,没错过已经变得暗淡的伤痕。
眼下星盗和逼近中的加洛东·莫顿就像积累中的雪崩,而云林空难也明显另有隐情。大佬伤已好了大半,也许可以早日放他拍拍翅翼飞走。
“可不是,”莱诺动动鼻尖闻了闻香气,微笑着站起来,不着痕迹地避过塞西尔的胳膊:“我还想竞聘宵夜试吃员呢。”
塞西尔还蹲着,落空的胳膊搭在玄关柜上,仰头看着他,仿佛一只翘着尾巴走过来又莫名被打发走的大猫。
莱诺心里顿时软了下,问:“你吃过了吗,一起吃一点?”
确实还没来得及。塞西尔长睫垂下扫一眼自己的胳膊,低头帮莱诺收拾鞋子,问:“可以吗?”
莱诺赶紧弯腰捞起另一只鞋放到鞋柜里,笑着回答:“那太好了,我宵夜吃得少,全靠你了!”
宵夜很是适口,莱诺赞了又赞。但时间太晚,他吃不下太多,草草填饱肚子就停手支着头,像以前吃饭时那样给塞西尔讲第三军团的有趣琐事解闷。
塞西尔有心听他多说说话,可望着他眼角眉梢的倦意又不忍太捧场。莱诺说了几句,就回房间洗漱休息了。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塞西尔独自坐在桌边,默记着莱诺喜欢的菜品,吃完了剩下的食物。他起身洗过碗盘,又准备好明天早餐的面团和其他食材,这才摘下围裙准备去关灯。
夜已深,曼塔不比主星,此时没有在空中通道里兜风的最新型号飞行器,也没有四下奔忙着打扫清洁的机器虫,只有纯然的寂静。
塞西尔的手触上落地灯开关,却忽然停住动作,侧耳倾听。
急促的呼吸声从楼上传来。
是莱诺。
塞西尔神情一肃,后退半步,屈膝一跃,身影从楼梯旁无声掠过,一把抓住了二楼的栏杆扶手。
他翻过扶栏,紧赶两步站到莱诺门前,仔细分辨。
雄虫似乎正睡着,可呼吸声又沉又急,其中还夹杂着被子布料摩擦的簌簌声。
塞西尔犹豫一下,用指尖推开一条门缝,悄悄来到莱诺床边。
曼塔的夏季已经到来,塞西尔晚上有时甚至薄巾也不盖一张。
可莱诺现在却盖了两层毯子,一层被他像与不可见的力量较劲那样紧拢在外,另一层消失在毯子里,似乎是被他拽着抱在怀里,露出的尾端则一半盖在身上一半倾斜着垂在床边。
毯子下的莱诺还和上次一样姿势,蜷着身子陷入深眠,只有几缕头发露在外面。
如果说上次还是疲倦后的酣眠,这次雄虫明显不舒服也不平静,姿势僵硬,喉咙里不时逸出一两声模糊的哼声。
怎么办?
看着雄虫紧绷的状态,塞西尔恨不得以身代之。他的手伸向莱诺的毯子,却停在半空。
雄虫在做噩梦吗?夜已深,叫醒他会不会耽误宝贵的睡眠时间?骤然惊醒,他会不会更难受?
塞西尔蹲在雄虫床前,感受着被子里传来的体温,踟躇着不能动作。
莱诺抚摸他翅翼时,他曾在心中暗下决心。离开前的这段时间,他不会妄图什么,但在莱诺需要时,他愿献上自己拥有的一切。
他知道如何渗透侦察和精准打击、如何鼓舞士气和排兵布阵、如何在星球表面以及茫茫深空作战。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如何击退看不见的梦魇,亦不知道该怎样还莱诺以安眠?
一声呓语,莱诺胳膊一动,上面那层毯子布料顺滑,转眼便从他身上滑落,滚在地上。雄虫在仅剩的一层毯子下蜷成更紧的一团,仿佛冷得难受。
塞西尔如从梦中惊醒。他悄悄捡起地上的毯子,想盖回莱诺身上。但只能拎起一小段,另一端已被莱诺在蜷缩中更深地揽进被子里,没法在不惊动的情况下拽出来。
他停下动作,静听雄虫压抑的呼吸声,心就像被雄虫攥住的毯子,紧了又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暗中,军雌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冰蓝的瞳孔紧缩,耳朵也慢慢热了起来。
他的手指蜷了又蜷,最终还是悄悄伸向自己的上衣。
他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