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怕自己睡过,把窗帘留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此刻,月光从缝隙中透入,洒作一道朦胧的光带,照亮被抛弃在床脚的黑色T恤和长裤,勾勒出床上的两个身影。
塞西尔以堪比教科书的侧姿匍匐姿势,手肘撑床,从后侧小心翼翼接近莱诺。他躬身靠近鼓起的毯子,前胸一寸寸贴上去,用体温为雄虫取暖。
姿势摆好,塞西尔轻舒一口气,右侧肩胛隆起使力,宽大的翅翼从翼囊的薄膜下钻出,天幕般悄无声息地展开,轻轻搭在毯子外侧,把最后一丝凉风也挡在外面。
这样无声伸展翅翼只有S级雌虫才能精准做到,而且单独展开一侧就像绑着一只手做俯卧撑,其实不太舒服。塞西尔却觉得除了把翅翼铺在莱诺膝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姿势了。
莱诺那么好,即使对于以前讨厌的老对手,也愿意尊重他,甚至对他的翅翼有艺术家般的好奇和欣赏......只是晚上在玄关,却躲开了他的碰触,是不是对他的身体没有什么想法?
他这样做,并非满足自己得寸进尺的非分之想,只是为着雄虫的需要、代替那层掉了的毯子......仅此而已。
不添乱也不招厌烦,天一亮就离开。
塞西尔感受着枕头床单上透出来的熟悉信息素气息,唇角勾起一个小弧度,就这样用目光追随着莱诺露在外面的微卷发丝。
与此同时,莱诺正在培育所后山的林子里奔跑。
今夜是满月,主星的两个橙黄色月亮如一双无情的巨大兽瞳,冷漠地俯视大地。雄虫培育所的院子里,耸立的钟塔投下狭长的影子,像一把黑暗的利剑,潜伏在院子中庭。
莱诺就在向着那柄利剑拼命奔跑,直跑得喉头泛酸。
但他生生吞下铁锈味,逼迫自己加快脚步跑下小山坡。草丛中锋利的草叶划过他睡衣下赤裸的脚踝,树枝勾走了老画家送他的帽子,他也不管不顾,只拼命向坡下奔跑。
快些,他必须再快些!611被培育员带走,他就要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钟声响起,洪亮的鸣声如涨起的潮水般在院子中来回激荡,仿佛四周高墙全都转过身来,向着他呼喝。
他竭力维持速度,却脚下不稳,一脚踩空。他伸出手,没能抓住任何依凭,无法自控地向着坡下坠去。
钟声的巨浪中,他迎着钟塔的影子跌落,心中隐约明白,那尖影将伴随钟声,穿透他的回忆,令他辗转反侧。
跌落、跌落,向着阴影和利刃跌落......
落在一块蓬松油润的大面包上。
莱诺:?
面包大得像游乐园里的蹦蹦床,香甜四溢、热气腾腾,就如他帮大佬揉伤时想象的那种。
他陷进去时甚至反弹一下,还duangduang地颤了颤。
莱诺:??
不待他清醒,香甜的大面包便轻轻推挤着他的脸颊、挽留地缠住他的胳膊,温柔地安抚他的心跳,将他拉向更沉静的睡眠。
莱诺在不舍离去的梦境中困惑地戳着大面包,还像第一次见到金币的穷鬼似的,在最厚实绵弹处磨了磨牙。
与寻常梦中永远也吃不到美食不同,大面包温顺地伏在他齿下,任他品尝,就像......
一座非常伟大的面包山!
应该够吃很久了......嗯!
莱诺抓紧大面包,放松心神,心满意足地沉入无梦的沉睡。
月光依旧,冰蓝色的瞳孔却早已涣散。
有什么比高能武器还要可怕?那一定是雄虫的唇齿。
前者只能让他体肤受损、愈挫愈勇,后者却不费一丝力气,便让他溃不成军......
牙印留下的同时,前日就未曾真正消退的暗涌又席卷而来,顺着脊椎直向下腹冲去,如电流般噼啪作响,像要把他融化在柔软的布料间。
塞西尔小心把下腹向后撤了一截,颤抖着呼出一口热气,又努力稳定胸腹,还向前挺了挺,让雄虫抓得更舒服些。翅翼则一丝不苟地充当被子,遮挡凉气。
由于莱诺姿势的变化,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轻薄的夏季睡衣。莱诺的脸颊紧贴他左胸,像沙漠里一蓬柔软又柔软的云,鼻息烫得他直打颤。
塞西尔悄悄打开腿,让莱诺小腿不知不觉地蹭进自己股间,为雄虫温暖有些发凉的脚。
雄虫的脚趾在他小腿上勾了勾,似乎安心地睡熟了。塞西尔却感觉自己像一艘被引力捕获的舰船,难以抵抗席卷一切的暗涌,只能在随波逐流中睁着眼睛任思绪游走。
刚才的梦里,莱诺在向谁喊“回来”?亚兰说他曾流落16扇区、他是怎么回到主星的,是什么还在困扰他?还有,他可能会是哪家的雄虫......
熟睡的雄虫不安分地动动嘴,蹭着近在咫尺的饱满肌肉。塞西尔屏住呼吸,慢慢低头向胸前看去。
从这个角度,雄虫俊秀灵动的眉眼隐藏在他胸肌里,只能看到薄而润的嘴唇,此时没有在笑,竟有些像他刚见过的......
莱诺右手划上来,像是觉得被什么小凸起硌到脸侧,准确把那脆弱的一点扣在掌心,泄愤似得捏了捏。
像被一颗无限明亮的闪光弹击中,塞西尔无声后仰,眼前猛地炸开一朵烟花,好一会儿才颤颤呼一口气。
......算了,不管怎样,都得明天再想。
先不说那接近于无的可能性,在雄虫床上还能想别虫,就已经太奇怪了......
***
莱诺醒来时,全身暖洋洋的,毯子里有一种阳光的味道,就像床自作主张架起个暖炉,在上面烤了成熟美味的苹果。
还撒了很多糖、蜂蜜还有肉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