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转过头去,与维泽对视,嘴唇微启,正待提问。
“叮呤呤呤——”
维泽面色一变,腾一下站起,仿佛想用自己的披肩罩住光屏。莱诺快速移开芯片塞回盒子,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楼下的老式门铃在响。
他们顾不上收拾其他东西,只把终端和芯片塞进箱子推回床下,在第三声门铃声中开了门。
容铖的第一副官赛恩上校站在门口台阶上,看见他们俩同时出现竟松了一口气。
“维泽阁下,莱诺阁下,休息日打扰实在抱歉!”赛恩依次行过礼,急切道:“你们能来一趟军医院吗?”
“巡航中发生了星盗袭击事件,有军雌伤势严重,急需信息素和安抚......”
***
第三军团驻地偏远经费也不宽裕,每一分开销都用在刀刃上,军医院就设在军团主楼后侧东配楼。
急救处在紧邻天台泊区的顶层,不大的空间里挤了很多军雌,医生护士往来穿梭。好在大家默契又有秩序,整体还算忙而不乱。
这些军雌明显年纪稍长、经验更丰富。莱诺一眼望去,没看到很多这周监察的年轻军官,只在墙边发现了穆奇上校,袖管里滴着血,正排队等待包扎。
赛恩带着他们匆匆穿过大厅和病房走廊,停在一间大病房门口。里面设了六张床位,都躺着昏迷不醒的军雌。
有两位的翅翼甚至无法收回,像撕裂的风帆般垂在地上,和塞西尔刚到家时相差无几,上面布满高能武器的焦黑灼痕。
曼塔一直没招到雄虫医生,因此只有几位亚雌和雌虫围着病床忙碌,空气中弥漫着鲜血和药水味。
“伤势最严重的在这个房间,旁边两间的状态也不大好。”赛恩来不及擦去头上的汗水,恳切地轮流望向莱诺和维泽。
“撤回来的路上情况恶化,本来得送回收所的,但上将让我请两位阁下来,他说他相信两位阁下,能保守秘密......”
伴随着赛恩的快速言语,房间里监护仪器的急促滴滴声一刻未停。
莱诺清楚现在不是思考或问问题的时候。他和维泽对视一眼,郑重向赛恩点头,转身投入安抚之中。
***
“上将,”赛恩绷直胳膊行礼,见容铖示意继续,才匀着急促的呼吸汇报:“维泽阁下和莱诺阁下已接到军医院,开始为伤员治疗。”
“好,去吧。尽快统计这次袭击的具体坐标范围交给我。”容铖下令时也没避着办公桌对面那个背对赛恩的访客。
赛恩心头微讶,访客一身普通的黑色作训服,不像能接触这些信息的级别。
但他习惯于无条件服从容铖的命令,只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容铖望着办公室门合拢,目光重新转回访客身上,目光里透着了然:“所以,是维泽的学生救了你。”
塞西尔听到“维泽学生”心中一动,面色却纹丝不变。
对方是正处巅峰的S级雌虫,准确捕捉自己刚才听到莱诺名字时的微表情一点也不奇怪。
他只颔首,转开话题:“原以为上将不念旧情,没想到还和画家维泽有联系。”
容铖曾是塞西尔雌父一手提拔的第一副官,云林号事件后却不发一言,行事如常,近几年一路升至第三军团的司令。
相比之下,同受塞西尔雌父栽培的第二副官行事却截然不同。
一开始为真相四处奔走、还时常给在特战队底层挣扎的塞西尔送去伤药,后来却音讯全无。塞西尔升任队长后多方打探,只听说是在外扇区任务中失踪,连遗体也未曾寻回。
之前科塔汇报星盗的频繁行动和容铖派出的探查小队,塞西尔意识到现在自己和容铖的目标有一致之处,决定谋求合作。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对方城府极深,因此必须多加警惕。以试探对试探,以保留对保留。
容铖“嗯”了一声,竟是默认了。
他没再管这个话题,只是目光犀利地注视着塞西尔:“你的合作提议时机抓得不错,特战队有队员在曼塔?”
塞西尔表情平静,照例不答反问:“亚兰殿下的条件怎么样,上将有什么想法?”
特战队的力量他在合作达成前不打算多谈。亚兰在曼塔活动,多半见过容铖寻求支持。而容铖若是如他所想只对权势感兴趣,一定会有所考量。
他们对视着,容铖黑眸深深,塞西尔目光锐利,似乎都在从对方的沉默中推测着考量着。
半晌,容铖霍然起身望向窗外,毫无预兆地把话题拉回赛恩打断前的讨论:“如果查清16扇区的事,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云林号的真相。”
塞西尔神情一凛,紧盯着容铖肩背挺直的背影,一时间心绪起伏。
他是被剥夺身份的雌奴,手里的牌只有一些支离的线索和特战队对他的忠诚。
可容铖身为第三军团上将,没必要为了取信于他而申明自己仍记挂着云林号。
莫非除了权力和地位,容铖还在为谁谋求真相?
塞西尔眼前闪过当年几次聚会上容铖专注且炽热的目光,又很快将不着边际的猜测抛到脑后。
不论为了谁,说出所求都意味着合作的关键一步,这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只有同时抓住两条线索,才能尽快触及真相。而到那时,他能不能把摘除锁链的翅翼递进莱诺手中,也会见得分晓。
心思转了一圈,又沉甸甸落回原处。
塞西尔整肃表情,沉声应下:“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