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有一双真正艺术家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比刚才睡梦中脸颊无意识的蹭动刺激太多。和以前抚按伤口边缘压下的痛痒不同,奇异的暗流从翅翼一路噼里啪啦窜进腹部......
突如其来的暗涌中,塞西尔竭力控制着翼尖的抖动,悄悄转头,描摹莱诺的轮廓。
雄虫侧颜俊秀非常,手指修长白皙,衬得他的翅翼像一艘刚泊进维修港的战舰。
在今天之前,他向来不屑于把“雌奴”这个词放在心上,那同他“继承”的罪一样,只是一道强加的锁链,并不影响他对自己的判断。
然而这一刻塞西尔耳畔轰鸣作响,快感的浪涌中忽然渗入一种极为陌生的孤独体悟。
强加与存在并不矛盾。那锁链就是过去、现在与未来。
有一点他骗了亚兰,他想知道莱诺的过往经历、还有他那张好看的速写画的是不是自己。现在雄虫的手指紧贴着他的翅翼,他却不能开口问了。
因为他忽然明白亚兰说的是对的。
莱诺看起来平静温柔一如往常,仿佛只是沉浸在好奇的事物中,就像监察室里无声记录时一样专注认真。可莱诺越是如此,越像一面满月似的镜子,将那枷锁照得无处遁形。
他以前从不后悔自己的每一步选择,如今敌明他暗,本是他策划中调查和行动的好时机。可对于莱诺,他不想就这样让这锁链,也堂而皇之地挤进雄虫的生活。
那么,他需要......
塞西尔无声抑制着呼吸的频率,思维延伸,想到要做的事......暂时压下翻涌的潮涌,暗自下了决心。
“这里是刚恢复的,新生的鞘绒更软......”雌虫努力展平翅翼递进莱诺手心,声音有些暗哑。
“这里?”
莱诺觉得塞西尔的声音里藏着什么。军雌眼睫低垂,目光中的期待似乎暂时隐匿,变为几分纵容,但只一闪就消失了。
莱诺犹豫着把自己的错觉抛到脑后,展平指腹小心触过去,呼吸停滞一瞬。
新生细绒在他手指下抖动,像巢中跌落的雏鸟。
和刚才成熟鞘绒的服帖不同,格外柔软的新绒像有自己的思维一样簇拥包裹着他,那样热情又充满生命力。
莱诺心里忽然塌了一块。
眼前再现刚才看电影时,塞西尔唇角略有得意的微笑、掌心间热意流动的体温。那一瞬间,就好像那个骄傲飞扬的军校生隔着茫茫时空之河与他对视。
不是监察室里冷峻高傲的指挥官,不是火力网中以伤换命的战斗大佬,只是纯粹的、明亮的塞西尔。
那才是塞西尔。
这双翅翼无疑热爱自由,也理应属于深空和星辰。
也许自己也能在那重返苍穹的上升旅程中做些什么。
片尾字幕滚动到最后一行,轻快的音乐止息,客厅里只能听见夏夜温风变凉的声音。
他们坐得很近。温顺的翅翼细绒轻轻勾住莱诺的手指,莱诺耳侧仿佛听见塞西尔压抑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说话。
***
从早到晚出不了监察室的一周总算忙完。
莱诺休息日破天荒没睡懒觉,上午就直奔资料馆。
前一两批巡航的主力中有不少希望升职的年轻军官,随着他们陆续归来,资料馆三楼又坐得半满。
莱诺拎着两杯饮料,目光巡视再三,也没看到亚兰的身影。
他想了想,走到那天路过的管理员办公室门口,借着路过的动作向里张望。半开的门里,只有一个值班的亚雌员工在敲光屏,亚兰没在。
莱诺索性打开自己那杯先来了两口。
三层现在有不少他这周监察过的军官来来往往,他不想吸引注意力,又兜了一圈,抓住前后没虫的机会拐进了亚兰带他上楼的楼梯间。
亚兰也不在这里。
成,情报没得,甜水两杯。
四下无虫,莱诺没再压着自己,干脆往台阶上一坐,打开两个盖子,用吸管挖奶盖吃。
刚舀两口,莱诺突然一顿,慢慢转过头去。
他坐在最下一级台阶左侧墙边,右侧扶手和台阶相接的空隙处,一点亮黄藏在目光水平稍偏下的阴影里,像是什么不小心掉进去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