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检测厅里，莱诺和亚雌一起站在那个两虫高的透明隔离间前。

四周靠墙排着一圈大型检测仪器，线路在天花板中心处汇集，连同传送通道的出口管，一起向下伸进隔离间，收束在几只机械爪上。

冷光灯照耀下，机械爪牢牢固定住地面中央的密封箱，锋利的夹爪闪着寒芒，像是能在箱壁上抓出夹痕。

在这里判定过精神域状态的雌虫，状态好一些的会送到靠近地面的楼层，一般会安排安抚和治疗，尚有几分可能活着走出回收所。

可若是状态差到无法从虫化状态恢复的，就得往层层重锁的深处送，几乎不可能再见天日。

“喂，站近点，机灵些——”真正面对密封箱时，亚雌还是紧张得在裤子上来回抹手，还回头支使立在角落里的保安雌虫：“一会儿我开箱的时候千万别摸鱼！”

“那我、开始了？”确认完保安位置，亚雌小心询问莱诺。见他点头，才打开面前的操作台，输入员工号和密码解锁。

嗡鸣声中，光屏层层打开，在冷光灯下晃出荧蓝色虚影。

亚雌绷着指尖划过几个光屏，忽然“咦”了一声。

他拉近眼前那张，夹紧脖颈来回核查几遍，大松口气塌下肩来：“看来不用开封了......”

“上头要求，得直接送到‘那一层’。”

回收所算上地面前台一共四十层，每一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可在老员工嘴里，最深处那层是没有名字的。

那里是“回收所”之名的由来，顾名思义，是执行回收、销毁的地方。

检测厅里的换气系统好像不大好用。空气滞重，混着一刻不停的检测仪器低频噪音，如同实物一般沉沉压在肩头。

保安雌虫也不大舒服似的，闷咳了两声。

莱诺朝亚雌面前的光屏点点头：“介意我看看吗？从来都是在回收所作医学判定，现在不经判定直接操作，恐怕不合规。”

“其实我也觉得挺奇怪的，”监察官勉强也能算进法律序列里去，莱诺这么说，亚雌并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有必要防着他，索性揪着光屏转过一个角度给他看。

“一般确实是像您说的，送过来咱们再过一遍仪器，防止误判。不过您看，这儿有一位帝国医学会会长签字判定，应该是现场那边做的，权限倒也够......”

光屏上是标准的雌虫精神域失能的判定报告，没有姓名，只有编号。正中是一句简短的格式化判定。

“符合完全失能判定标准（深昏迷、精神域不可逆崩解、不可控虫化、同类识别能力丧失），原等级S级，攻击性行为失控风险极高、危险度极高，建议立即实施终末回收处置。”

落款处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医学学会签章，签字的名字是加洛东·莫顿。

莫顿。塞西尔登上的那艘运输船。

莱诺吐出一口气。

看来真实精神域情况可能没判定的这么严重。

问题是接下来，大佬不会没做预备方案、吧？

所以虫呢？

莱诺微微侧头看向斜后方。身材高大的方脸雌虫正靠在仪器上，低着头玩终端。

不是？还是在等什么时机？

“所以这种情况，不需要回收所开箱查看？”莱诺问。

“不用的。”亚雌摇头，“而且这种情况，开箱风险太高了，要停薪写检讨的。”

莱诺舌尖碰了碰嘴里刚才咬到的伤口，无声叹口气：“那咱们先打会儿游戏？”

亚雌：“？”

话题转得实在太快，亚雌看看隔离间里的密封箱又看看莱诺：“现在？”

莱诺以目示意他还穿在脚上的那双游戏鞋：“我记得，那一层机器预热挺慢的？”

“啊！您不说我都忘了！”亚雌恍然，又看了看密封箱，挠头道：“那我要不要先让箱子下去？所里要求新收的都要尽快处理的。”

“不着急。”莱诺提起嘴角，换上最有说服力的微笑，“现在送下去，咱们还总要去看仪器预热状态，不如一会儿一次搞定。”

“可不是......“亚雌低头看看自己的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还是您想得周到！那、那您能，帮我过一关吗？我真的卡了好几天了......”

保安雌虫又咳两声，把警棍靠在仪器上，挠挠脖子，换了个姿势接着玩终端。

后墙上的全息钟静静跳着荧绿色数字。

三小时后。

欢快的通关音效中，莱诺推开光屏，借着伸懒腰的动作瞥了眼全息钟。

呵呵。

所以大佬安排的虫呢？

亚雌意犹未尽地划拉着光屏，兴奋道：“哥你太厉害了！要不是到点儿了真想再打一关！”

他拍拍裤子往操作台去，一边还回过头问莱诺：“哥你几点的飞船？晚上还有时间嘛？”

莱诺起身把船票时间告诉亚雌，一边把视线投向刚才一直在津津有味玩终端的保安雌虫。

保安雌虫挠挠脖子，抬头瞥了眼时间，一脸挺想下班的表情。

真的不是？？

所以、虫呢！！

亚雌已经站到操作台前，听了莱诺的回答很是遗憾：“唉那看来是来不及了，您还得去空港呢，是不是一会儿就得走了......”

是要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莱诺来回摸着终端手环，那里有今晚的船票。

亚雌再次启动操作台，哼着游戏配曲输入员工号。

大佬很强，也很难搞。他肯定有备用方案的。就这样吧。

亚雌翘着手指挨个点击密码字符，光屏上荧蓝色闪烁，比起冰川内核一样的蓝，浑浊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