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林昀影打开门,发现母亲坐在沙发上,只开了一个小灯,整个房间很暗,压的人喘不过气来。那双男士皮鞋不见了,林远江好像走了。
他换上拖鞋,准备进屋。
“一天摆着脸色给谁看,你爸爸就回来两天,你连坐下来吃顿饭都不乐意”。杨淑君的声音响起,压着愤怒的语气。
林昀影想告诉母亲,但是话到嘴边,就卡在了嗓子眼里,他说不出口,更不敢想说出来的结果。
“我写作业去了”。
“咔嗒”一声,锁上门,林昀影背着书包站在门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杨淑君在他关上门的瞬间,突然炸开,“啪啪啪”脚步声冲到厨房。
“砰”地一声,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门上,门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砰!砰!砰!”,整个门都在摇晃,尤其是门把手,那个声音——
是刀。
刀狠狠地劈进木门里,木门扛不住撞击和劈砍,出现了裂痕,林昀影背着书包,害怕地跌坐在床上,刀还在砍,整个门都在发出尖叫!
砰!
“我让你锁门!”。
砰!
“让你锁门!”。
砰!!!
“我看你还敢不敢锁门!”。
咆哮的声音响起:“再不好好教育你,你都敢翻天了!”。
门锁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音,门弹开,杨淑君站在门口,左手紧紧攥着刀,脸和脖子红的发黑。
那个披头散发的母亲,此刻活脱脱地像个精神病院里出来的疯子。而林昀影更疯,他的胸腔里冒着一股火,压制不住地往外窜,上去就是夺刀,直直地望胸口钻。
“你一刀钻死我好了!杀了我!”。
杨淑君猛地往后一扯,刀掉落在地,她后退了几步,嘴巴发抖,眼神恶狠狠地,又流露出几分泪光,颤抖着说道:
“我没有教育好你,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林昀影仰着头,放声大笑,声音刺耳,他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奔流向冲向头顶,肩膀和胸腔都在剧烈的颤抖,用尽力气吼道: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吗,你死心塌地的,累死累活的,他活得倒是潇洒,在外面骚搞!”
“啪”地又是一巴掌,林昀影感觉到被打的那半边脸麻了,嘴角有东西流了出来,是血腥味。
“什么.......”。
现场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木屑,林昀影捡起地上的刀放进厨房,把那张残破的门拎起来,嵌进框里,勉强合上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眼泪一滴都流不出来,刀砍的伤口会刺疼,包好了就不流血了。但是现在的痛苦却像是寒风,不死不休地缠着他,直到吹烂他的骨头。
解锁了手机,屏幕的白光照着他如死灰的脸,打开通讯录,手指敲了敲键盘,点击发送。
“你好,我想搬回学校宿舍,请问怎么申请......”。
林昀影晚上就收拾好了东西,兜里还有三百块,一个小桶里面装了些洗漱用品,另一个大布包里装了一些衣服和床被。
他第二天比平常早起半个小时,杨淑君的房间门紧紧关闭着,他留了一张字条放在餐桌上:我搬回学校了。
林昀影把桶和包放在宿舍的床板上的时候,宿舍里面的人还在熟睡,学校宿舍广播在五点四十准时响起,走廊里陆陆续续有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昀影,你什么时候来的”,睡在靠里窗的陈南熙拉开纱帘子,眼神惺忪地看着林昀影。
林昀影压低声音道:“我昨天和老师申请,搬回宿舍了”。
陈南熙:“可以可以”。
宿舍里的人慢慢地都醒了,开始收拾洗漱,林昀影花了十分钟把褥子铺好,背着书包走出寝室门,陈南熙也已经穿好最外层的校服外套,背起书包:
“走,去食堂,现在还早,免得早自习下了,和高一的抢饭吃”。
“行”。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三百,又用手往下按实了才放心。三百块只够他一周多的饭钱。
“高中生周末兼职”,手机搜索结果五花八分,林昀影才找到了一家商业街的餐馆,按照工作时长结算。
“碗洗完了没有,不够用了,快一点洗”,厨师叫到,是个中年男人,锅里正颠着勺子。
“专门装鱼的盘子呢,洗完了没!”。
“今天客人特别多,都搞快点”。
“马上,马上”,林昀影端着塑料筐往洗碗间的池子一倒,发出刺耳地碰撞声,黑色、绿色、黄色的东西糊成一坨,堵着水槽的过滤网,水快漫出来,他带着手套把那一坨扣出来扔进垃圾桶,水才通了下去。
洗掉一波,又有新的盘子上来,身上全被油腥味覆盖了,激得喉咙直发呕,中午他快步跑回宿舍,冲掉了身上的味道,看着自己泡的发白的手,轻轻一撕,皮被轻松地扯了下来。
“至少饭钱不用伸手了”,林昀影这么安慰自己。
高二上学期,班级所有任课老师将会结束三年的所有课程,临近学期末尾,老师刷课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林昀影把吃饭的时间压缩,早上不再坐在食堂吃饭,而是一手袋子拿着包子,另一手提着豆浆边走边吃。
中午的时候,他会因为被某个题困住,而在那坐着思考,直到第一个同学吃完饭回来,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
“算了,不想吃了,再看看题目吧”。
就这样,林昀影周末打工,其他时间上课考试,饭有一顿没一顿的吃,想起来就吃,没想起来就不吃,这样过了好几周。
顾柏岭也发现某人经常在座位待着不动,时不时走过他旁边,看到林昀影聚精会神地写题,即使故意发出些声响,那人也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题目,这让他心里生出了一股厌烦的情绪。
他走到林昀影旁边,发现他低着头,不说话。
“喂”。
没有声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