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班上的吵闹声引起林昀影的注意,抬起头,看见顾柏岭推开门走进来,穿的还是那身黑色衬衣加深色长裤,头发剪短了些,脸庞的轮廓比初见时更清晰凌厉。窃窃私语如潮水从四面涌起——“他怎么回来了?”,“我去,大神”“什么情况?”......
林昀影握着笔的手顿住了,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人身上,低头时才发现白纸上浸开了一团黑色的墨迹。姜卓从后排弹射出去,书包被他衣服勾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林昀影低头去捡,放回摆正了位置。
“我靠——!柏哥!”。顾柏岭被他撞了个满怀。
“你不是去京北了,怎么又回来了”。
顾柏岭的黑色衬衣被姜卓攥出几道褶,他一根根地扒开爪子,语气平淡地说道:
“回来上课,拿毕业证”。
“呜呜呜,哥们想死你了”,姜卓抱着他上蹿下跳,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这一跳,把顾柏岭撞的往后踉跄了两步,他伸手就扣在那张几乎要贴在他脸上的脑袋,五指张开,一把按住,像推开热情的王百万一样,毫不留情地往远处推。
“行了,烦死了”。
他走过林昀影旁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林昀影的视线落在那一小坨已经干涸的墨迹上,听着后排的椅脚刮蹭出“滋滋”的一声响。
“昀影”。一个声音把林昀影从千万思绪中拉出来,薛行则不知何时坐在位置上,把右手搭在他的左肩上。
“顾柏岭,我和你说,你走的那段日子,邹柯函和赵頔那两个…”。
那手就像是一根刺,一直不放下来,扎眼的很——
一脚踹在姜卓的椅子腿上。
“我靠!”。
椅子往前一冲,姜卓本能的用双臂撑住桌沿,桌子扛不住力道,“轰“”地一声,撞上了林昀影的椅背。
林昀影感觉被后面的桌子轻轻往前推了一把,肩上的手放下,两人都朝着后面望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没坐稳”。姜卓腿还夹着那坐稳了一半儿屁股的椅子,双手合十:“对不起”。
林昀影:“没事,没事”。
薛行则的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上顾柏岭,顾柏岭迎着那目光,毫无波澜。
姜卓头扭过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你大爷的发什么神经”。
顾柏岭嘴角一勾,不语,低头翻书。
林昀影捕捉到了那个笑容,顾柏岭不轻易做表情,那个表情像是某种胜利。
他转过身,心想:“要是能像以前一样,再去一起古寨就好了,那么多朋友一起,而不是在这里做着永远做不完的卷子”。
但是在晚上下课铃打了很久后,教室里一个接着一个人走,只剩那头顶发亮的日光灯,他还是坐在座位上,瘫着书,手握着笔,看着眼前的题,“再看会吧”。
他在想回家路上要不要再背一遍古文,下个月月考能考多少分,他太想得到认可了,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也在想。
甚至在梦里也在想。
想被看见。
自己,妈妈,老师,还有不知道的什么人的认可。
“还不走,要熄灯了”,林昀影笔一顿,转身望去,顾柏岭依靠在后门口的门框,单肩挂着书包,身子一半隐藏在阴影里。
“哦,我马上”,他低下头,不自觉地咬笔头,塑料笔帽被牙齿咬出了毛边,划了一行又一行字,“算了,今天就到这里”,他把笔放入盒子里。
一股热气侵袭过来,手从身后伸过来,擦过脖颈,落在他的左肩上,轻轻搭着,体温隔着两层衣服透过来,一半身子都快贴了上来。
“卡哪了”,气息砸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