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审时,蘅都督同知闯入诏狱,与臣对峙过一番,据他所知,邵氏名下画坊原先并无说书人一职,只是后来受了金氏金含墨教唆,又纳用了他引荐之人,王墨这个说书人,这才酿成大祸。”
边上的人闻言,顿时激动起来:“皇上,贱民冤枉啊…行商之人买定离手,绝无蓄意为之。”
柳淬尾身躯一震,旋即神态自如,眸子狠狠刮郭金含墨,又道:
“久仰金佛爷大名。”
正观帝嗤笑,怒从中生,咬字铿锵:“金、佛、爷!”
“相国寺没替你设立庙宇,倒是朕与百官都不识你!”
“继续说!”正观帝怒声贯雷。
柳淬尾倒也不生胆怯,于是直白说道:“说书人王墨起初将话稿内容派人去打听邵淑的意思,结果那人未曾打听回来,落了个无影无踪。”
“他便以金氏调教出来的规矩,壮着杀头的胆子起讲。”
“而大理寺詹少卿接到了口谕录邵氏供词,邵淑满是恐惧悔恨之色,并将紫武大道驿站内卖拉面的老者一系全部交代。”
“邵淑说,咬破毒囊而死的拉面老人,正是金含墨在三江参与四豪会友时,在清平乐画坊上,亲自给他留下的站点。”
金含墨手指发虚,倒不是今夜没有设想过此番局面,只是碍于案牍之上的人,双眼如恶龙吞珠般朝他射出凌厉寒光。
他手指藏于袖内,微微蜷缩,柳淬尾将他衣袍抖动的幅度收入眼底,端直了身子道
“皇上明鉴,柳镇抚这是蓄意混淆视听。”
金含墨一身青色暗纹交领的衣袍,衣摆出绣着细碎菊纹缠枝,一身料子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上等绸缎,腰间玄色云带纹宽腰带,悬挂着一枚白玉平安佩,虽是跪地,但身后隐约透露出来的云纹软缎皂靴,却尽显常年经商的家底,非富即贵。
“混淆视听?”柳淬尾静静的看着他,终于道:“金佛爷,难道也是空穴来风?”
“罪臣孽障,你无耻!”金含墨怒吼,指着柳淬尾道:“要不是你爹害死玉州一万生灵,世人怎会诟病至今,若不是你爹跟前太子沆瀣一气,自视过高,国子监学生又怎会集体亢奋,对你三番讥讽。”
金含墨说着说着竟抖起了嗓音,随后又破口道:“皇上如今恩典你回朝乃是无上宽仁,你不仅不知感念,竟叫蘅玦扣下那批学生,过去数个时辰,蘅玦势大,无人知晓那批学生如今怎样。”
他边说眼泪就像连珠一样,一串串往养心殿内的地上掉,他又重重磕头道:“皇上,蘅玦生性暴戾,薄情又冷血,这批学生乃是日后大启的国之根本,柳镇抚现蓄意用谗言摘清干系,居心叵测,虽臣乃一介商人,也知国若无后,将是灭顶之灾啊!”
“镇抚岂能因私人情感,波及江山社稷,此乃误国之大罪。”
金含墨言之凿凿,话尽利弊,字字珠玑,皇帝颇有动容。
片刻柳淬尾没等皇帝表态,就道:“我等位列官场多年,蘅玦更是玄烈之后,怎会不知其中要害。”
“你口口声声以社稷江山为主,却妄图撇清自身责任,此番御前争辩,你也竟敢避重就轻。”
“那为何你要邵淑引进王墨坐镇画坊,又为何对拉面老者咬毒自尽不闻不问?既知其中要害,又何故闹出这般风波?你到底居心何在!”
下一秒,金含墨便在御前痛哭流涕,撒泼打滚起来:“王墨是我举荐不错,可我在三江时便已与他划清界限,他在画坊里头说什么书,念什么故事,有邵淑在前,岂容我过眼把关?”
“再者,王墨此人出自我金氏条规之下,但天下行商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先生上台讲本子时,要先令主家立规矩,过眼验本。”
“邵淑与我皆为同行,他又岂能不知?!”
柳淬尾冷声呵斥起来,直言道:“既是承认了是你手下条规出来,此番与你脱不开干系,皇上在前,你岂敢班门弄斧!”
金含墨抽泣愈发强烈,彼时滚于地下哭喊冤屈,却不忘道:“商界讲究买定离手,既是邵淑的人,与我又有何等干系。”
柳淬尾对此无赖,鄙夷不屑道:“既是讲究买定离手,为何要给邵淑留下站点,五十两黄金为你们交友礼,你可仔细想清楚了再作答,为着你自个儿家产打算,今日若是欺君,便是诛讨九族都不为过!”
金含墨闻言,顿时停下撒泼,重新跪于地上,双手撑地地抽泣:“皇上,贱民冤枉,柳镇抚意图御前恐吓,我身为一介平民,无权无势,仅是行商谋生,却要为此交出家人性命,实乃窦娥之冤。”
柳淬尾言语犀利:“窦娥血溅白练,死的冤屈,六月飞雪实属不公,你若真是无辜,那便合该倾尽家财,血溅养心殿,让皇上瞧一瞧你到底是不是窦娥,能不能让天艳阳高照!”
金含墨闻言,抹着泪花,跪着一步步往皇帝案牍前挪动,嘴里念念有词:“皇上,你看,柳镇抚居心不良,竟要我等含冤之人自行认罪,为此他又如何得知蘅都督心性如何?仅凭他身后又一个光荣老爹,便可以为他担尽一切责任了么?!”
“只恨我是个低贱商人,没有个忠骨良相的老子,今夜要受此诛讨之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