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词夺理。”柳淬尾冷言说道。

那金含墨跪爬着靠近御前案牍，赤忱之心溢于言表，满面泪痕说道：“皇上，此事非我之过啊…”

“王墨曾是我调教出来的，本是个不错的人，可在三江之时便已结下了恩怨，他往庸都一去，我们便再无瓜葛，直到如今，还未见过面。”

“众多国子监子弟在蘅玦之手，若陛下不下令赦免，恐怕蘅玦要大开杀戒，可怜那群读书人，个个衣冠楚楚都是大启的好儿郎。”

正观帝拧着眉心，他被这两人争执搅得头疼，到底柳淬尾身上有着功勋加持，今夜诏他也是因群臣弹劾，虽是罪臣之后，但李恒这么一闹，想必柳淬尾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最主要的是，两人各执一词，金含墨虽一介商人，可一无违法乱纪，二无伤天害理，听他的口供也于情于理说得通。

半晌，正观帝终于开口问：“金佛爷，是怎么回事？”

听罢，金含墨身形一颤，跪爬在地磕头，颤颤巍巍：“民间百姓，众生皆苦，我生性挥霍，家有金银无数，见不得人间疾苦，便每每一月游山玩水，路过一地便会跟当地衙门商议设立粥棚。”

“久而久之，百姓便以金氏相称，多年前，贱人游玩酣州，路过当地竹深镇，方圆百里黄沙遍地，绿荫难寻，贱人为避那日滂沱大雨，走了许久，见镇深处，有一寺庙，寺庙内活佛金身倾倒，躲雨的人却络绎不绝，我便上前扶正，事后又派银子修建寺庙，当地黄土高坡，地广人稀，为修建此庙宇，贱人以一人一两酬劳作为工钱，食宿都有安排，皇上若不信，可以传口谕到酣州核实一番。”

“金氏此举颇受百姓拥戴，于是，外头从初始的金氏，演变成了金佛爷。”

“皇上龙眼识珠，贱人绝无亵渎神灵之意，更无冒犯天家之情，贱人只是想…想令百姓少受些风吹雨淋，多饱腹一餐，仅此而已。”

话落，正观帝眉头虽无波澜，却不禁对他有了几分兴趣，他若有所思道：“既是百姓声望追捧，朕岂能做那不仁不义之君。”

“只是，你乃低阶商人，不知朝局复杂，今日朕为一朝天子，不能因你善心善念而就此视而不见。”

话音一落，跪地的金含墨身躯明显一震，他低着头，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下一秒。

皇帝突然抬手，道：“你先退下。”

在场的柳淬尾稍有惊讶，金含墨更是不知所措，但皇帝已经发话了，他只能听从命令，怯怯退去。

金含墨的身影消失之后，皇帝看向柳淬尾，沉声道：“今夜众臣弹劾，都说是有人撞见了，柳淬尾，外人在场朕姑且饶恕，眼下无了旁人，还不速速招来吗？”

柳淬尾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抬眼望去，没有半分慌乱，脊背依旧挺直，语气冷淡：“臣惶恐，不知众官所弹劾何事。”

“要是公务往来也算结党营私，那么在朝为官之人，岂非个个欲辩难清。”

若说这世人除了北郡之外，其余都将她唾弃无比，但她手握兵权、功勋卓著，皇帝无论如何也不能杀了她。

回都圣旨是皇帝下的，兵权是她这些年一步步打下来的，功勋更是实打实用命拼搏来的，百官今日种种，她心底门儿清。

皇帝睨了睨眼，扫视四周，旋即叹气道：“你真没有？”

柳淬尾喉间滑动，眼睛突然直视上皇帝：“臣没有。”

皇帝微微一愣，旋即思绪飞快运转，心底却打量柳淬尾面容，不禁晃神，此人生得，如此英毅，当能与徐公媲美。

“你还想辩论几番？”

柳淬尾道：“事已至此，臣无话可说，望陛下明鉴。”

端木明澹摆摆手，旋即接过太监手上的朱笔，不知写了什么，便让太监速速送往别处。

随后，他又说：“今日众学生意气用事，实乃对朕大不敬。”

“你有何见解？”

柳淬尾眉心一蹙，旋即接话：“天子在上，岂容下臣妄议。”

她拱手

“但凭陛下定夺。”

皇帝沉默良久，没有再说话。他步履缓慢地在殿内踱步，在屏风前停下，旋即思量再三道：

“罢了，诸多群臣上奏，朕不能置之不理，明日朕命刑侍郎前往你的住所搜查一番，至于，说书人王墨一事，邵淑家产依例清点充公，王墨你若是有异议，便可再审，李恒身为国子监学生，行事荒唐，有失体统，便软禁在家中闭门思过一个月作为惩罚，如何？”

柳淬尾没想到，皇帝心中定夺早已成竹在胸，这句如何，不过是让她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