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线索,所有压力,所有悬在头顶的利剑,都在这记忆复苏的瞬间,变得更加具体更加迫近。你如同站在一个巨大精密而恶意的蛛网中央,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不同的威胁,轻轻一动都可能引发崩塌。
被动承受,等待下一次袭击,下一次精神崩溃。
还是……主动伸出手,去触碰那些危险的丝线,哪怕可能会被割得鲜血淋漓?
你想起铃木伊泽冰冷理性的引导,想起月宫菱那双带着诡异笑意的玫红色眼睛,想起佐藤水树看似关切实则令人作呕的凝视。
他们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将你推向某个预设的结局。而你,一直在被推着走。
主动出击意味着什么?主动去调查佐藤水树和月宫菱的底细。主动去挖掘自己记忆混乱的真相。主动去接触那危险的可能反噬自身的"标记"。
这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
你一开始确实是说着要认清这一切寻找真相。而此刻却停留在了原地,享受着这片刻的美梦。
但,停留在原地似也只是在等待悬崖自己崩塌。
在这沉重的疲惫深处,一丝微弱却顽固的不甘在蠕动。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你的存在要由这些扭曲的家伙来定义和争夺?
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主动出击,不一定意味着正面冲锋。也许……意味着更仔细地观察蛛网的脉络,意味着在那些试图利用你的人之中,找到最薄弱的环节,或者,为自己创造一个新的支点。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隅,一间布置得如同精致鸟笼的房间里。
月宫菱倚靠窗软椅,银发借纱影漾出珍珠柔光。右眼下规整的"正"字疤赫然醒目,仿若镌刻面颊的无声箴言。
膝间精装旧册,象牙黄纸并无铅字,尽是她娟秀又透着偏执的手写故事。纤指轻拂纸面,玫瞳低垂,空灵婉转如咏叹般缓缓诵读。
"从前,有一个收藏家。他渴望拥有一件举世无双的藏品,于是,他遇见了拥有异色宝石般眼眸,灵魂闪烁着孤独星火的'人偶'。
"他耐心地接近,温柔地布景,将人偶与其他嘈杂的玩偶隔开,给予她一种特别的'关注'。人偶很警惕,始终用冰冷的外壳包裹自己,这反而让收藏家更觉有趣,这是打磨前的必要步骤。"
指尖缓缓扫过一行字迹,唇角浅浅扬起一抹弧度,清冷寡淡,半分暖意也无。
"然而,收藏家身边,还跟着一个更早入笼的'小鸟'。小鸟深爱着收藏家,也深深嫉妒着那个即将夺走他全部注意力的人偶。于是,在一次人偶意外受伤变得脆弱无比的时刻,小鸟趁收藏家不注意,飞到了人偶的枕边。"
月宫菱语声愈发轻柔舒缓,慢得小心翼翼,好似唯恐惊扰了周遭分毫。
"小鸟对着沉睡的人偶,唱了一首温柔扭曲的安魂曲。歌声钻入人偶的梦境,将她对现实的认知,对温暖的渴望,对痛苦的记忆……统统打碎,搅拌成一团模糊绝望的灰色。人偶醒来后,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她选择将自己摔碎,从高塔上一跃而下。"
她稍稍顿住,静默片刻,似在细细玩味这落笔敲定的结局。
"可是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摔碎的人偶躯壳里,并没有流出鲜红的生命之液,反而像是窑炉里经历了一次意外的'窑变',褪去了布满裂痕的釉彩,露出底下空白而柔软的'素坯'。"
"一个崭新懵懂的,带着奇异认知的'意识',在那素坯中苏醒了。她'以为'自己来自遥远且不存在于此的时空,甚至'记得'一些尚未发生,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梗概'。多么完美的错误,多么美丽的意外啊~"
她缓缓抬眼,眸光落向窗外空茫虚无的一点,眼底糅着朦胧迷离的空寂,与偏执滚烫的狂热,矛盾得惊心动魄。
"收藏家惊喜于这'窑变',决定换一种方式收藏。他要观察这空白素坯,在全新的火焰中,会烧制成怎样的惊世之作。但小鸟不满足。小鸟想要的,不是一件完美的藏品。小鸟想要一场……最盛大最华丽的'献祭'。"
她忽然放低了声音,藏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微微发颤。
"小鸟开始偷偷地在素坯耳边低语,告诉她收藏家温柔表象下的冰冷真相。小鸟引导着,推动着,看着素坯在痛苦,疑惑,同伴的温暖与背叛的夹缝中,一点点变得坚硬,变得锋利。素坯身边,也聚集了其他怀着各自目的的存在。一个想用她复仇的旁观者,一个自身难保的异界游魂……"
"小鸟和旁观者目标一致,都希望素坯最终能举起利刃。但目的截然不同。旁观者要的是仇恨的清算,是毁灭的痛快。而小鸟……"
月宫菱阖上书册,将其牢牢拥在胸前,面颊晕开一层病态的绯红。
"小鸟舍不得亲自动手弄脏她的神明。别人动手,更是不可饶恕的亵渎。只有被神明亲自选中倾注了所有心血与欲望的'终极藏品',反过来将神明刺穿……这才是最极致的美学,最完整的占有,最神圣的仪式!"
"只有这样……小鸟才能永远和她的神明在一起。在毁灭的瞬间,达到永恒的融合。"
"所以,故事还要继续。"
她轻声开口,字句郑重,宛如许下一场笃定的誓约。
"素坯啊,快些成长吧,快些……变得足够锋利。我等不及,要为你和我的神明,准备最后的祭坛了。"
房间再度归于沉寂,唯有窗外都市晕开朦胧浮光,静静勾勒出少女独溺于这场疯狂剧本里的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