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高烧如涨潮般缓缓褪去,只余下一片被热浪反复冲刷过后狼藉荒芜的滩涂。体表灼烫散尽,可另有些心绪,沉入血肉更深的地方,攀附骨髓,悄无声息地暗自蔓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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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走廊很长,两侧是刷成惨绿色的墙壁。孩子们在游戏室吵闹,笑声隔着门板传来,模糊而遥远。你蹲在走廊尽头,背贴着冰冷的墙,看着窗外的树。
没有人过来。没有人问她要不要一起玩。
她被彻底地"无视"。就像她是一团透明的空气,一个不该存在于视野里的错误像素。异色的瞳眸藏在过长的刘海后面,她习惯了低头,习惯了贴着墙根走路,习惯了在开饭时最后一个去拿那份已经凉掉的饭菜。
因为看见"怪物"而被当成怪物的孩子,连被欺凌的资格都没有。欺凌需要互动,需要施暴者从受害者的恐惧中获得快感。
而她,她连成为"受害者"都不够格。她只是背景里一块颜色突兀的污渍,所有人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她不存在。
那种孤立,是无声的,真空的。比拳打脚踢更彻底地否定一个人的存在。
记忆的色调灰暗,带着陈年胶片般的颗粒感。你感受到那股冰冷的麻木,它沉积在原主的骨血里,成为她看待世界的底色。
画面跳转。
私立国中的制服,裁剪得体,面料精良。她依旧独来独往,但这次,视线无法再穿透她。
因为佐藤水树。学生会长,家世优越,相貌出众,永远挂着温柔笑意的佐藤水树。他会在她被值日生故意安排重活时"恰好"出现,温和地重新分配。会在她体育课躲在天台时,"偶遇"并进行劝导和安慰。
他的关怀如同精密仪器测量过的暖流,温度恒定,范围准确。而她,她用全部的警惕筑起高墙,每一次他靠近,她都用最冰冷的表情和简短到无礼的回应将他推开。
"不用。"
"别碰我。"
"走开。"
周围开始有细碎的议论。"装什么清高","会长对她那么好,真不知好歹","那双眼睛看着就恶心,会长真是善良"。
但没有人敢真的对她做什么。因为佐藤水树"关照"她。这种"关照"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直接的暴力隔绝在外,却又将她置于令人窒息的显微镜下。
一种被标记属于"佐藤水树所有物"的隔离。
欺凌褪去了直白的推搡打骂,化作裹着伪装的钝刀凌迟。孤立不再是简单的互不搭话,而是一场刻意合围的隔绝。
周遭人群默契地划出一道无形边界,刻意绕开她的行路轨迹,明明擦肩而过,却像直视一片透明空气。
扎堆的低语不再是细碎闲谈,专挑她走近时骤然噤声,目光扎堆落在她身上,嗤笑藏在低头交耳的缝隙里,嘲讽直白地钉在眉眼间。
那些所谓无意的意外,也褪去了笨拙的儿戏感。行走时刻意伸脚绊倒她,任由她摔落在地,周遭只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
课桌抽屉总被翻得凌乱,书本被肆意涂抹刻画,或是直接藏匿丢弃。座椅上会粘着黏腻污秽的杂物,匿名纸条不再是浅显辱骂,句句戳戳软肋,扒着她的短处极尽刻薄诋毁。
她对此的回应,是更加彻底冷漠。对佐藤水树,对所有人。她知道他的"好"底下有东西,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抗拒一切试图靠近,试图"定义"她的温度。这份冰冷的抗拒,是她仅有的武器。
回忆到这里,胸腔开始发闷,愤怒无助和深深厌倦的情绪淤塞在那里。你清楚地记得,原主是如何用尽全力,维持着那副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表象。
她不哭,不闹,不回应任何挑衅,就像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这激怒了某些人,却也让他们无从下手。佐藤水树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块"冰冷原石"的抗拒。
然后,是刀片。
喉咙里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冰凉,铁锈味在口腔里爆开。视野晃动,周围是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脚步。窒息感掐断了所有思绪……
再次有意识,是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喉咙被包扎,吞咽像刀割。白天,佐藤水树会来,坐在床边,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温和语气,说着剖析她心理的话。
她闭上眼,不听,不想。
但夜晚……
记忆变得模糊,飘忽。
似乎是某个夜晚,她半梦半醒。好像有人坐在床边。有一道声音,非常温柔,低低地呢喃着什么。听不清具体内容,像摇篮曲,又像咒语。
声音里有着令人昏沉的暖意,一点点渗进她因疼痛和恐惧而紧绷的神经。她想睁开眼,但眼皮重若千斤。
在那温柔的呢喃中,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冰冷的防御出现裂隙,深沉的疲倦和……某种模糊的暗示,随着声音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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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的回忆翻涌过后,脑子里空荡荡的,只觉得浑身疲惫。你倚着床头,身子虚弱得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身上烧退了些许,可心里的煎熬,已经扛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