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浮出黑暗的瞬间,你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燥热。如同整个人被浸在温水里,皮肤滚烫,喉咙干涩。
你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里先是模糊一片,然后逐渐清晰医务室熟悉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鼻腔里浓重的铁锈味。
抬起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上暗红色的血。你撑着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床头柜上放着家入硝子留下的水,退烧药,抽纸,和一张便条。
你拿起便条,上面写着:老师找我有事所以出去了,你发高烧,抽屉里有退烧贴,药记得吃。不准再乱来了笨蛋。
你叹了口气,随后抽出一张按在鼻子上,感觉到血还在缓慢地渗出,温热的液体顺着纸巾纤维蔓延。
头很重,似被灌了铅。你靠在床头缓了缓,这才仔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任务。咒灵。那个在车里出现的戴着眼罩的幻影。
然后……
然后你就晕倒了。
你闭上眼,试图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寻找清晰的画面。车里,你坐在靠窗的位置,五条悟在你旁边……不对,在你和他中间,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幻影。
她穿着灰蓝色的水手服,长发披散,左眼被眼罩覆盖,右眼看不清。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侧脸对着你。
这种感觉很熟悉。
因为那张脸和这具身体一模一样。
因为那就是原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原主?
你能想象到她或许会是曾经欺凌过原主的人,或者说是曾经与原主有关系的人,可万万想不到这个就是原主本尊。
而且,还那么清晰,清晰到你能看见她眼罩边缘的缝线,能看见她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总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觉了。
不过,这是某种暗示吗?还是你的精神状况真的恶化到了这个地步,开始把潜意识里对原主的愧疚和困惑具现化成这样具体的幻影?
你不知道。
你只清楚,瞥见那道幻影的刹那,汹涌的悲伤裹挟着真切的共鸣骤然将你裹挟。心底翻涌着一股沉到极致且催泪的熟稔,仿佛久别重逢,撞见了某个搁置在岁月深处无比重要的人。
随后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就在这里。
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能治好外伤,但对术式反噬和精神层面的损伤效果有限。这次强行祓除咒灵,代价比想象中更大。
你有些懊恼,自己还是太弱了。
如果当时能更精确地控制术式,如果能更快地找到咒灵的核心,如果能不那么依赖"唯识"的强行干涉……
可惜没有如果。
你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你推开医务室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小缘听到动静,从猫窝里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你。
你走过去把它抱起来,橘猫温暖的体温透过皮毛传递到掌心,让你稍微舒服了一点。之后你把它放回窝里,走到书桌前坐下。
……………………
鼻子塞着止血的纸巾,额头上贴着冰凉退烧贴,你坐在书桌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撰写那份任务报告。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第一个字,脑中交织着咒灵的自爆,术式强行抽离的撕裂感,以及那张清晰哀戚的灰发面容。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很轻,甚至有些迟疑。你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会是谁?家入硝子?凌音纱织?你放下笔,拖着还有些发沉的脚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你瞬间怔住。
五条悟。他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飘出食物的香气,是更实在的油脂和酱汁气味的热食。
你们俩对视了几秒。
你没想到是他。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正常的敲门方式。
"你……"
你下意识开口,声音因为鼻塞显得瓮声瓮气。
"怎么了?"
五条悟歪了下头,率先开口说话,语气还是平日里那副理所当然的张扬模样,可仔细听,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隔着墨镜,目光扫过你额头上贴着退烧贴,鼻孔塞着纸巾的模样,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接着顺势侧身挤进门里,熟门熟路得像是回自己房间。
"我都多久没来了,我要看看小橘子。"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在房间里搜寻。趴在猫窝里打盹的小缘被惊动,抬起毛茸茸的脑袋,认出是常来的"两脚兽"之一,敷衍地"喵"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它还挺好。"
五条悟评价道,顺手将纸袋放在你书桌上,自己则很随意地在你床边坐下了,长腿舒展。
"倒是你,看起来可不怎么好。"
你关上门,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笔,视线落在报告纸上,没有看他。
"有点发烧。"
你顿了顿,还是问:"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个。"
你看着桌子上的纸袋。
"顺路买的。甜食你现在又不能吃。"
他回答得很快,似乎不想在"为什么来"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这样说着,他又起身走到你书桌旁,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盒。
"玉子烧,亲子丼。"
他把饭盒推到你面前。
"趁热吃。"
你看着饭盒,又看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猜的。像你这种好学生,醒了第一件事肯定是写报告,怎么可能记得吃饭。"
你说不出反驳的话,便打开了饭盒。玉子烧煎得金黄,亲子丼的鸡肉和鸡蛋裹着浓郁的酱汁,热气蒸腾上来,让你的胃终于有了饥饿的感觉。
"谢谢。"
——"客气什么。"
五条悟坐回了床边,托着下巴看你,墨镜后的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话说……术式反噬有这么严重?你突然就晕了,还以为要挂了呢。而且,鼻血也蹭到我身上了,高专制服很难洗的你知不知道。"
你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抱歉。"
——"没让你道歉啦。"
五条悟摆摆手。你低下头,默默吃饭。亲子丼的味道很好,鸡肉嫩滑,鸡蛋半熟,酱汁咸甜适中。但你吃得很慢,因为每咽下一口,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
"不过,下次别那么乱来了。咒灵自爆就自爆,拉开距离或者让我来处理不就行了?非要硬扛着用术式去祓除,结果搞成这样。"
他抬起眼,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带着审视。
"有我这个最强在,你在害怕什么?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的话里没有责备,更像是不解的探究。
你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