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安静,唯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辅助监督专注地开着车,将后座的空间留给了沉默。
你和五条悟分坐在后排两侧,中间隔着一人宽的皮质座椅,像一道无形的界河。这是你们第二次单独执行任务,车里的气氛冷冰冰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任务报告是昨晚临时下达的。市郊废弃的纺织厂区,现场残留的咒力痕迹"性质不明,波动异常",无法归类为已知咒灵类型,初步判定为二级以上,但攻击模式和术式特性全是空白。
因为涉及"识别"与"分析",任务指派给了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以及术式特性偏向感知与精神干涉的你。
一路无话。
五条悟戴着墨镜,头靠着椅背,似乎在小憩,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说话。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
车子驶入厂区外围,辅助监督停下车,开始布下"帐"。
"我走了。"
五条悟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就下了车,语气淡淡,没有等你同行的意思。
你沉默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三四步的距离,走进了那片被铁锈和破败笼罩的废弃厂区。
阳光被布满藤蔓的厂房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玻璃。咒力的残秽很淡,却无处不在,如同黏腻潮湿的雾气,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每一寸锈蚀的金属和剥落的墙皮上。
你的"意念"无声蔓延开,捕捉到的却不是清晰的咒力源头,而是扩散模糊的"存在感",宛若整个厂区本身正在缓慢地"活"过来,存在着非生命的注视。
"感觉到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没有回头。
"嗯。"
你低声应道。
"很分散,不像有固定核心。"
——"有意思。"
他嗤笑一声,脚步未停。
"像滩会自己动的烂泥。"
越往深处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强,像是从四面八方般。墙壁的阴影里,管道缝隙中,还有脚下龟裂的水泥地,都如同有东西在蠕动,观察。
你的"意念屏障"被动地微微撑开,过滤着空气中越来越浓令人不适的咒力"杂音"。
突然,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停下了脚步。
你也立刻停住,意念感知集中到他前方。那里是原本的纺织车间入口,巨大的铁门半塌着,里面漆黑一片。
但就在那片黑暗边缘,地面的灰尘无声地隆起,扭曲,塑形,成为了几个由尘埃,铁锈和碎布条勉强粘合而成的人形轮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粗糙的轮廓,可每个轮廓的"手"部,都延伸出尖锐由碎玻璃和铁丝拧成的"刺"。
"哦?还能这么玩?"
五条悟饶有兴味地挑眉,墨镜后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尘埃人形。
"咒力是共用的……啧,真够抠门的。"
他话音未落,那几个尘埃人形便猛地扑了上来,动作僵硬却迅捷,掀起一阵铁锈和霉味的腥风。五条悟没动,只是随意地抬手。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尘埃人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炸裂成漫天飞灰。碎裂的尘埃却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一滞,随即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迅速朝着后方黑暗的车间内涌去。
同时,侧面墙壁和头顶的管道缝隙中,又有更多类似的尘埃轮廓在凝聚成型。
"它在用环境里的东西当消耗品。"
你低声说,目光紧盯着车间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感知告诉你,真正的"东西"在那里,但这些不断再生的尘埃傀儡,正在快速消耗这片区域的"物质",也在持续散发干扰感知的咒力杂波。
"麻烦。"
五条悟"啧"了一声,他对这种打地鼠式的战斗感到了厌烦。他抬手,苍蓝色的咒力在掌心汇聚,"苍"的吸力形成一个小型漩涡,将周围扑上来的几个尘埃人形连同大量杂物猛地扯向一点,碾压成齑粉。然而,更多的尘埃又从别处涌来。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而且,你的感知察觉到,车间深处那个核心的咒力,正在随着外界"物质"的消耗和重组,发生着某种缓慢而诡异的变化。
它在"学习",或者说,在"适应"五条悟的攻击模式。不能再让它继续"准备"下去了。
必须有人打断这个过程,逼它露出破绽,或者制造一个能让五条悟的"苍"或更大威力术式直接命中核心的机会。
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你瞥了一眼五条悟的侧脸,他正微微蹙眉看着尘埃涌来的方向,似乎在评估直接轰平这片厂区的可行性。
但这里结构复杂,强行大范围攻击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坍塌,而且任务要求是"识别并祓除",不是"毁灭"。
"……左前方,三十米,那个旧锅炉后面。"
"它的'注意力'……或者说,咒力流动的'节点'大部分集中在那个方向,在重组被你打散的尘埃。那里的'连接'最密,可能是它维持这种分散状态的中枢之一。"
五条悟侧过头,墨镜下滑了一点,苍蓝的眼眸瞥了你一眼:"知道了。"
几乎在同时,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你所说的位置附近,挥手间再次清空一片尘埃傀儡。果然,那里的尘埃重组速度明显加快,黑暗中的咒力波动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正前方,车间最深处,横梁上方,它在移动,试图避开你的直线。"
你再次开口,语速加快,意念感知全力运转,大脑传来隐隐的胀痛。你努力从那片混沌的咒力杂波中,捕捉那一丝核心的带着"意志"的流动。
"它很'滑',没有固定形态,但咒力质量在提升……它在把吸收的物质和刚才被祓除的傀儡残骸里的咒力反向提炼并压缩。"
——"想憋个大的?"
五条悟嗤笑,身影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轻易躲开几道从刁钻角度射来的由尖锐金属片组成的"箭矢",同时不断用小型"苍"或单纯的咒力冲击清理着源源不断的尘埃傀儡,并有意无意地将战斗向车间深处引导。
"你能锁定它现在最'浓'的位置吗?不用很精确,大概范围就行。"
"可以试试……"
你闭上眼,将大部分意念集中,像细密的网撒向那片翻涌的黑暗。头痛加剧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忽略了那些干扰性的傀儡和杂波,专注于寻找那个"核心意志"的锚点。
"……偏右,靠近那个废弃的纺织机群,它在利用机械结构的复杂性隐藏……它在'编织'什么东西,咒力结构变得很……很'紧'?"
就在你竭力感知并汇报的瞬间,风云突变!
车间深处,那台锈迹斑斑的旧纺织机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即猛地解体。
数以百计的零件,裹挟着浓稠如沥青的黑暗咒力,如同爆开的金属风暴,朝着你和五条悟所在的区域无差别地激射而来。
速度之快,覆盖面之广,远超之前所有的尘埃攻击!
而五条悟,此刻为了清理另一侧的傀儡,位置稍微靠前,正处于这波金属风暴覆盖范围的边缘。以他的能力,自然能轻易躲开或防御,但你的位置,却正好暴露在风暴最密集的路径上……
"啧。"
五条悟似乎咋了下舌,身影就要移动。他在计算着最省力的破解方法,又或者,考虑着连带你的位置一起纳入防御范围。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你在极限的压力下捕捉到了被宏大攻击掩盖的隐蔽致命的细节。
"左边地下!别分心这边!"
你几乎是脱口喊出,嗓音裹挟着不自知的仓促,尾音微微绷得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