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喊出那句话的瞬间，你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粗暴的方式，轰向了车间深处，那个你刚刚感知到正在"编织"的咒力核心。

如同上次任务那般，用"想"。

将"不存在"，"虚无"，"湮灭"的概念，狠狠钉入那个正在成型充满恶意的咒力聚合体的"认知"之中。

"呜——！！！"

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范畴的嘶鸣在灵魂层面炸响。整个厂区的咒力杂波瞬间沸腾，然后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急剧坍缩。

那些激射的金属零件在空中纷纷失去动力，叮叮当当地落下。正在凝聚的尘埃傀儡哗啦一声散成普通的灰尘。

车间深处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似被无形之手揉皱又撕开的焦黑痕迹，空气中残留着类似电路板烧焦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存在"被强行"否定"后的虚无余韵。

在这种情况和心境下的祓除，成功率是百分百的。

世界在你眼前猛地摇晃了一下，视野边缘泛起黑斑，尖锐的耳鸣像锥子一样刺穿鼓膜。喉咙深处涌上一股强烈的腥甜，又被你死死咽了回去。

你扶着旁边一根冰冷的铁柱，才勉强没有一个趔趄。太阳穴的跳动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沉闷的锤击，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整个颅腔的疼痛。

"……解决了？"

五条悟的声音响起，他已经走了过来，停在你几步远的地方。墨镜后的目光在你扶着铁柱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你异常苍白的脸。

"嗯……应该……"

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五条悟没说话，转身走向车间深处那片焦黑的痕迹，仔细检查了片刻。

"咒力反应消失了，残秽性质确认，是没记录过的类型。有点意思，能吸收环境物质和低级咒力残秽进行拟态和增殖，核心意识藏得很深，最后那下是想搞个大的自爆？啧，可惜了。"

他走了回来，经过你身边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最终没停，径直朝外走去。

"走咯。"

你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腥甜和眩晕，松开铁柱，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虚，踩在废墟上发出不稳定的声响。

……………………

回程的车厢，比来时更加沉默。

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缓解那越来越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身体内部像是被掏空了，又塞满了冰冷的棉絮，虚脱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你知道这是过度使用术式，尤其是粗暴高负荷的术式反噬，加上最近本就不佳的状态叠加在一起的结果，意识有些飘忽。

没等你缓过不适感，温热的液体忽然悄然涌出鼻腔。

暗红的血珠顺着唇瓣滑落，在下巴处细细汇聚，随后一滴接着一滴，坠落在脖颈与衣领间，晕开暗沉的血色痕迹。

你怔怔垂着眼，花了点时间才理解现状。哦，是血，鼻血。你试图抬起另一只手去擦，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徒劳地抹过下巴，将血迹的范围扩大，从鼻子到嘴唇，再到脖颈，一片狼藉的湿黏。铁锈味充斥口腔和鼻腔，令人作呕。

"xx。"

旁边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干净的纸巾被递到你面前。你没接，大脑处理"伸手去接"这个简单指令的速度，似乎还赶不上血液涌出的速度。

你还在徒劳地用手背擦拭，结果只是让黏腻的范围扩大，指尖都染上了不祥的红。

"啧。"

一声不耐的咂舌。紧接着，你感到肩膀被一只温热而力道不轻的手抓住，猛地将你转向他。另一只手拿着刚抽出来的纸巾，有些粗暴按在了你血流不止的鼻子上。

"抬头。别乱动。"

你被迫仰起脸，这个动作让你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眩晕，眼前发黑。鼻子上传来的按压感和温热血湿的触感构成了此刻最主要的知觉。

"怎么回事？"

他没有停下按压的动作，另一只手似乎又抽出了新的纸巾，准备替换。

"抱歉……是术式反噬。"

你从被堵住的鼻腔和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闷闷的，有着掩饰不住的虚弱和颤音。

你高估了自己目前状态的承受力，低估了那个咒灵的棘手程度，以及将其祓除需要支付的代价。

"太蠢了吧，不知道什么实力就敢硬祓除？"

他利落地换下被血浸透的纸巾，新的纸巾带来短暂的清新感，但很快又被温热的液体渗透。

"抱歉，我可以自己来吗？"

他没理你。

之后，你的目光越过了他的肩膀，凝固在了车厢中间，你们两人座位之间的空隙。

幻影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灰色的长发，熟悉的灰蓝色水手服。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侧着脸，面朝着你的方向。她的左眼上戴着眼罩。而她的右眼……

你看不清。

明明没有遮挡，可你的视线却被无形的雾气阻隔，无法聚焦于她的右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空洞的轮廓。

可一股无从描摹的悸动与深入魂魄的熟稔，宛若寒凉翻涌的海潮，顷刻间便将你尽数裹挟吞没。

是她。

那个你一直以为是幻觉，是精神压力的产物，是侵蚀导致的错乱影像……

可此刻，这个戴着眼罩的幻影，给你的感觉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如此……真实。

真实到，仿佛能触摸到她发梢的冰冷，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能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无边无际浸透骨髓的悲伤与疲惫。

比之前在宿舍感受到的，强烈千百倍。

五条悟的手此刻正稳稳地穿过了那个灰发幻影的肩膀和胸膛，停留在半空。

幻影对他的存在毫无反应，或者说，她根本不存在于他的"现实"之中。她只存在于你的视野，你的感知，你的意识深处。

五条悟察觉到了你的僵硬和目光的涣散。他眉头拧得更紧，顺着你的视线转头，看向车厢中间，那里当然空无一物，只有真皮座椅上细微的褶皱。

"你在看什么？"

他转回头，晃了晃你的肩膀。

"xx？你……"

你的嘴唇动了动。世界在你眼前开始旋转，耳鸣声加剧，盖过了他的质问。幻影在视野中开始晃动重叠。

最终，眼前最后的光亮被黑暗吞噬，你身体一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