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光线泛着寡白的冷,淡漠得不带半分人情。消毒水味沉在鼻底,黏腻如薄翳,久久盘踞不散。
佐藤水树背靠着墙壁,站在那间单人病房外。隔着门上那扇窄窄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团轮廓。你脖子上缠着的厚厚纱布,在暗淡的光线下白得刺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里面那场"表演"刚刚结束。
他走进去,坐在病床边那张冰冷的椅子上,摆出最完美的关怀姿态,用浸透温水般温柔的嗓音询问,安抚,甚至尝试"剖析"。
他观察你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那异常的平静,那了然的沉默,那嘶哑声音里几乎要溢出的刺骨诘问。
"……够了吗?"
你问。
转瞬之间,佐藤水树心底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快意。无关冒犯带来的刺激,只因为他得到了印证。对方依旧抱着不信任的固有逻辑,妄图剖析远超自身理解的恶意。
以自己认知的尽头妄加揣测,认定他百般折磨,只为索取一时满足,暗自发问"这般折腾,足够了吗"。
多么……有趣,又多么可悲的局限。
他故作一脸困惑与忧心,顺势将话题引向心理学。字句精准得近乎残忍,一层层剖开你自以为坚固的保护壳,撕开内里缄默的防备与无端猜忌。
他贪恋你眼底藏不住的细微颤动,贪恋你面色惨白之下拼尽全力佯装平静的,那根紧绷到濒临断裂的心弦。
他心知肚明,这番言语远比利刃伤人。刀锋只能割裂皮肉,可这些话,是要撬动你维系自我的最后认知根基。
只是除却刻意的玩味,心底还翻涌着一丝真切的怒火。
并非迁怒于你,而是恼那些愚钝之人。
他们居然真的敢做到这一步。把刀片塞进喉咙?万一真的划破了哪个部位,万一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万一真的死了呢?
那这双他等待,观察,打磨了这么久的眼睛,这具承载着他终极"藏品"雏形的躯体,岂不是要在最粗糙,最无意义的暴力下损毁?
蠢货。一群被嫉妒和恶意驱使,连"价值"都看不清的垃圾。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试图毁掉什么。
他的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划过。看来,之前那点不痛不痒的"教训"和"威慑",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轻了。
是时候,让某些人彻底"消失"了。不是退学那么简单。是真正意义上的,从你的世界里,也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
不过,那都是之后要处理的事了。
眼下,他需要确保"藏品"本身的状态稳定。□□上的伤,医院能处理。但精神上的……这次冲击确实太大了。
他能感觉到,那层坚硬怀疑的内核,在极致的痛苦和反复的"拯救与抛弃"的循环中,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真空般的疏离,开始混杂进更黑暗粘稠的东西。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有着自毁倾向的"认命"。
就像你最后那句话暗示的,"如果你要的是我的痛苦,现在,够了吗?如果不够,我还能给出什么"。
你又开始试图"交易",试图用你所剩无几,你自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来终结这场无休止的折磨。
这很危险。却也正是他等待的转折点。
当"藏品"开始主动思考"如何满足收藏者",即使是以绝望和交易的方式,也意味着你的精神焦点,已经无法自控地牢牢锁定在了"收藏者"身上。
你的世界,开始以他为中心重新构建。
很好。
他在病房外又待了一会儿,确认你已经因为药物和疲惫陷入昏睡,准备离开是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在惨白的被单里缩成一团,呼吸轻浅,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蹙着。
脆弱,美丽,且正在被缓慢而彻底地"塑造"。
接下来的几天,他有的是事情要忙。清理那些不知死活的垃圾,调整学校的"环境",以及……耐心等待。
……………………
几天后,你出院回家。佐藤水树没有再来医院,但他知道你回去了。他留下的"锚点"……哦,这并非实质的术式,而是无形中通过一次次"拯救",对话,观察所植入的"认知污染"和存在感。让他对你状态的剧变有着模糊的感应。
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就如一直精心观察的盆栽,某天突然发现它的生长姿态有了根本性的偏离,不是长歪了,而是……仿佛被换成了另一株相似的,但内在脉络完全不同的植物。
所以,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