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开门,看到你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全然陌生的茫然和警惕,佐藤水树心里那点模糊的感应瞬间清晰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你的脸颊。这个绝对会引发强烈抗拒甚至攻击的动作,此刻只得到了你下意识的惊吓后退,以及努力掩饰的尴尬。
不是"你"了。
这番醒悟恰似暗流漫过背脊,讶异掺着淡淡的落空,而后一股浓烈的兴奋席卷全身,震得躯体微微发颤。
他珍贵的藏品,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某种超乎他理解的根本性的"窑变"。外在的容器依旧,但内里的"灵光",那个他为之着迷想要打磨的冰冷坚韧的内核……
就这样消失了?
取代的是一个……陌生柔软,充满不确定性的"新东西"?
好可笑啊……为什么会这样?
是那次濒死的创伤导致了彻底的精神崩溃和自我封闭?还是某种……更不可思议的情况?
况且,你没有记忆吗?你不知道他是令"你"厌恶的人吗?
看来,不知道,哈哈哈。
不过,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摆在这里。他漫长铺垫,即将进入正戏的"雕琢"对象不见了。
然而下一秒,强烈的兴味压过了那丝微小的失落。
这不正是最极致的"收藏"体验吗?
一件藏品,竟然在他未曾直接干预的情况下,自行发生了如此颠覆性的"蜕变"。从一件充满对抗性的难以接近的"原石",变成了一块内里空空等待被重新注入"内容"的"素坯"。
甚至,这块"素坯"自己正在收拾行李,想要离开。想去哪里?啊……对了,他赶来之时隐约察觉到有另外的咒力接近过这附近,只是当时太过混乱,他并未深究。
……原来如此吗。
一个计划瞬间在佐藤水树脑中成型。
既然"内核"已变,那么原有的"打磨"方案自然作废。但一件会自行行动甚至试图寻找新"窑口"的藏品,不是比静止不动的原石更有趣吗?
他需要重新评估,需要观察这个"新人格"在全新充满力量与危险的环境中,会如何"成长",会呈现出怎样的"美"。
而那些接纳的人,又会如何影响这块"素坯"。
这简直是一场前所未有活生生的收藏实验。
所以,他顺水推舟。他看出你的不安和去意,便主动提出办理退学。
"我看到你是要收拾行李?"
这并非临时起意。在来之前,他就已经考虑过几种可能的情况及应对。如果你状态尚可,或许会考虑转学。如果状态糟糕,彻底离开是最优解。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已经通过某个渠道向学校方面传递了"xx同学因近期事件身心受创,可能考虑退学,若其前来,请予以方便"的模糊信息。
这能解释坂田老师看到他们同来时,那并不十分意外的反应,以及后续手续异常顺利的办理。
离开学校,走在回程的路上,他看着你手中那几张轻飘飘的退学文件,看着你如释重负与更深迷茫的表情。
新的谜题。新的挑战。
或许,比之前那个布满尖刺的"你",更有意思。
佐藤水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幽深难辨。
他放任了这次"离开"。因为他知道,无论你去往哪里,那双眼睛,那具躯壳,都已经打下了属于他的无形"标记"。
去吧。
带着他留下的"标记",在全新的烈火中锻烧吧。
让他看看,你这块发生了"窑变"的素坯,最终会烧制成一件怎样完全出乎意料的……
全新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