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夏油杰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说不出话。
混乱,恐慌,以及更深的自厌,如海啸般淹没了你。刚才那一点点倾诉后短暂的松懈,此刻变成了加倍的难堪和窒息。
"……没什么。"
你终于从臂弯里挤出一句,声音闷得厉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只是突然觉得,说这些……挺没意思的。"
夏油杰沉默了。
他没有相信你那拙劣的掩饰。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此刻对你而言,竟比任何追问都更难以忍受。
"……抱歉,夏油。"
"打扰你了。我……趴一会儿就好。"
你听到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是椅子被拉开,他站起身的声音。
"xx,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到底在思考内耗些什么,但是……"
他的声音从你头顶上方传来。
"把自己困在'付出与回报'的等式里,只会让你越来越累,越来越看不清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貌似带着种平和的穿透力,轻轻叩在你紧绷的神经上。
"你不需要为'被照顾'而感到抱歉。因为被需要,能给予,对我们,至少对我而言,并不是负担。"
你埋在臂弯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至于资格……"
他停顿了一下,在选择最准确的用词。
"当你为此感到不安,为此困扰,甚至为此……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时,你其实已经拥有了那份'资格'。"
"一个真正麻木只知索取的人,是不会被这些问题折磨的。你的不安,恰恰证明你在乎,你在衡量,你珍视得到的每一分善意,并为之感到……受之有愧。"
"这份'受之有愧'的心情,就是最珍贵的回响了。"
他的话语如缓而沉的流水,缓缓淌进你纷乱的思绪里。没有刻意的安抚,只有平静的诉说,悄无声息地推翻了你所有自我否定,为过往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所以,不要再为这个责怪自己了。如果还是觉得无法释怀……"
"那就把这份心情,当作继续前行的燃料之一吧。不是为了'还清'什么,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更值得被这样对待的人,同时也成为,更能支撑他人的人。这条路,我们一起走,会轻松很多。"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
你感到头顶传来温暖而轻柔的触感,是他温热的手掌,很轻地落在了你的发顶。是沉静的安抚意味,停留了也许只有两秒,便自然地移开了。
那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残留。
然后,脚步声响起,是朝着门口的方向。
在他即将拉开门的前一刻,他的声音再度传来。
"以后,如果愿意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超出平日的界限,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可以叫我'杰'。不用一直用姓氏。"
"毕竟,"
他的声线里,似是漾开一缕浅淡难察的温柔笑意,又或许,不过是你心绪纷乱间生出的错觉。
"我想,我们之间,不必再分得那么生分了。"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只剩下你一个人,和满室寂静流淌的阳光。
你依旧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可胸腔里那颗沉重跳动的心脏,却仿佛被那短暂而温暖的触碰,和那句话语注入了全新陌生的节律。
那份跳动不再只剩惶惑与负疚的纷乱鼓噪,反倒揉进了几分酸涩的暖意,还藏着一缕无从言说隐秘难安的悸动。
那幻影裹挟的刺骨寒意与恐惧,被这份猝不及防克制内敛的温柔,暂时逼退至意识深处。
你清楚症结从未消失,前路依旧被浓雾笼罩,迷茫未有半分消减。
可就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在空旷寂寥的教室里,有人以最平和却最震撼人心的姿态,稳稳接住了你摇摇欲坠的惶惑,也为彼此的羁绊,落下了崭新又亲昵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