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你一个人趴在靠窗的课桌上,脸深深地埋在交叠的臂弯里。你太累了……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精神疲惫,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根神经上。
家入硝子严肃的话语,铃木伊泽冰冷的诘问,还有从昨晚开始在意识里挥之不去,带着悲伤的"共感"……似无数细小藤蔓,缠绕着你的思维,使大脑变得粘滞而混乱。
维持清醒,维持"正常",维持互动,都在这沉重的疲惫下略显艰难。所以,在又一次漫无目的走到教室后,你选择放任自己沉入这片短暂的黑暗与寂静。
"xx?"
一个熟悉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裹挟着迟疑的确认。
你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懈下来,是夏油杰。你没有抬头,只从臂弯的缝隙里模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闷闷的,透出不想被打扰的低落。
脚步声走近,停在课桌旁边。
"怎么趴在这里?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更近了一些,依旧温和,却少了点平时的从容,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没有动,也没有回答。此刻,你连组织语言都觉得费力。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
夏油杰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你听到很轻的布料摩擦声,他似乎在你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然后,是更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夏油。"
过了好一会儿,你终于开口,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和连自己都意外的艰涩。
"嗯,我在听。"
他立刻回应,像在等待。
你又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下无意识地蜷缩。那些在心底翻涌着的混乱情绪,那些从昨天开始就沉甸甸压在心口的东西,此刻在这个只有你们两个人的空间里,突然有了一个微小却危险的倾泻口。
你知道不应该说,不应该把这份沉重传递给他,但那份想要被理解,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心情,压过了理智的警告。
"我……"
你吸了口气,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好像……总是在接受。"
这句话说出来,是自我怀疑的颤抖。
"从来到这里开始……不,从更早以前,大概就是……这样。被治疗,被指导,被……照顾。硝子,你,五条,还有……凌音。一直都是。"
你顿了顿,声音更小,几乎淹没在臂弯的布料里。
"任务,训练,祓除咒灵……这些,我觉得我还能做。至少,不算完全没用。但是……其他的时候呢?"
你的喉咙发紧,深切感激与沉重负疚的复杂情绪汹涌地漫上来。
"我不知道。我好像……总是那个在索取的人。索取安全的地方,索取变强的可能,索取……理解和陪伴。而我……又能给什么呢?"
"当你们需要什么的时候,当我想要为你们做点什么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能力,有没有……那个资格。"
"这种单方面的……感觉。让我觉得……很不安。很……抱歉。"
最后几个字,轻不可闻,被巨大无力的疲惫所吞噬。眼眶微微发热,你仍旧闭着眼,却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如同这样就能藏起所有的狼狈和脆弱。
说出来了。这些盘旋心底许久,连自己都耻于承认的惶惑和负罪感。对着冷静强大,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人。
你等待着,等待一句温和的"别这么说",或者一句理性的"朋友之间不必计较这些",又或者,是带着冷静分析关于"价值"与"回报"的探讨。
然而,你听到的,只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抬起头来,xx。"
他的声音自身侧贴近传来,褪去了往日温和里暗藏的疏离,余下的只剩沉静,和几分无可奈何的柔软。
你迟疑着,没有动。
"至少,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他又说。
心脏在他的话语里漏跳了一拍。你极其缓慢地将脸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只露出一只眼睛,睫毛上或许还沾着点湿意,视线模糊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然后,你的动作,连同呼吸,一起僵住了。
夏油杰就坐在你旁边的座位上,侧身对着你,手撑着下颚,紫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出你此刻的些微狼狈。
但让你的血液几乎凝固的,不是他。
是在他身后,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那个幻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面朝着你。依旧是那身灰蓝色的水手服,长发垂落。你看不清她的眼睛,你只能看到她的唇瓣。没有丝毫起伏,很冷漠……
你从臂弯中露出一只眼睛,仿佛与她对视。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夏油杰的身侧后方,距离他不过半步,如一道沉默鬼魅的影子,冷静地旁观着这场你流露的脆弱。
而你刚刚,就在她的注视下,对着夏油杰,说出了那些关于"不安"和"抱歉"的话。
荒谬与恐惧的战栗,瞬间从尾椎窜上头顶。你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脸重新埋回了臂弯。仿佛这样,就能同时隔绝夏油杰可能的目光,和那个幻影冰冷无声的凝视。
视野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