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诊查椅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椅面边缘的软垫。

"所以，"

家入硝子合上手中的监测记录本，抬眼看你。

"频率增加到什么程度？"

"……几乎每天。不只是在任务中。吃饭，走路，甚至在宿舍刚醒的时候……都能看见。"

家入硝子没说话，只是用那种平静审视的目光看着你。她在等你说出最关键的部分。

你吸了口气，视线飘向家入硝子右侧，那片空无一物摆放着药品推车的区域。推车的不锈钢表面反射着顶灯的光晕，光晕边缘，一个模糊的轮廓正静静站在那里，面朝你们，双手放置后背，长发垂至腰际。

"现在。"

你说，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指尖很稳。

"她就在你旁边，站在推车和墙壁之间。"

家入硝子顺着你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只有推车，墙壁，和一片被灯光切割出的棱角分明的阴影。她看了两秒，转回头，嘴角很淡地扯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哈哈哈～"

她甚至模仿了一个夸张的颤音，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别吓我啊。"

这不是调侃，反用是最轻松的语气确认最糟糕的可能性。

你收回手，没说话。

家入硝子站起身，走到药品推车旁，真的伸手在墙壁和推车之间的空隙里挥了挥。然后她走回来，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视觉性幻觉，持续出现，内容固定，有具体形象和衣着细节，且出现在清醒状态下多种日常场景中。伴随之前已确认的噩梦频率增加，创伤性闪回，以及压力值读数持续攀升。"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你。

"xx，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作为'同期'，而是作为'医师'。"

你点了点头。

"从医学角度，你目前表现出的症状群，已经超出了'咒力侵蚀应激反应'或'创伤后障碍'的常规解释范畴。尤其是这种高度结构化，具有一致性的持续性幻觉。"

"更重要的是，我回顾了你入学以来的所有体检和诊疗记录。从你第一次被送进医务室，就是被那个'黑色液体'侵蚀差点死掉的那次。"

"到现在，你的精神压力指标，神经敏感度，睡眠障碍数据……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健康'的区间。总是处在高位波动，吃药也只能短暂压制，药效一过，数值立刻弹回，甚至更高。"

她向后靠进椅背，语气里透着罕见的挫败般的困惑。

"这不对劲。正常情况下，即使是最严重的创伤，在脱离危险源，接受系统治疗，配合药物和心理干预后，各项指标也应该有起伏，有低谷。但你就像……"

她寻找着措辞，瞟了你一眼。

"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持续不断地，从内部拉扯着你的神经，让它永远无法真正放松下来。那些药物，只是暂时麻痹了感知，但根源的'拉力'一直在。"

医务室陷入沉寂。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昏黄，室内没有开主灯，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

"所以……你的建议是？"

家入硝子沉默了几秒。

"我会和夜蛾老师沟通，调整你的用药方案，暂时以稳定现状防止恶化为主。但真正的治本之策……"

她直视你的眼睛。

"我需要考虑，是否应该建议你接受专业的心理精神科介入。不是高专的医疗体系，而是外部的，更专精于复杂心理创伤与幻觉类疾病的机构。有些问题，可能不仅仅是'咒力'或'诅咒'能解释的。"

心理医生？

这个词落下，沉甸甸的。意味着要将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还有那些只有你能看到的幻影暴露在另一个陌生人的审视之下。

或者，继续隐瞒，那么治疗将毫无意义。

"我需要想想。"

——"当然。"

家入硝子点头。

"这不是立刻要决定的事。但你得知道，这是目前我能看到的为数不多的可能方向之一。在你'想想'的期间，如果幻觉内容发生变化，比如……它开始对你说话，或者你感觉它试图接触你，要立刻告诉我哦～

任何时候。"

"好。"

你起身离开，你拉开医务室的门，走廊里空荡安静，傍晚的光线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昏黄的光带。

你没有立刻离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几秒，让门外相对清新的空气灌入肺叶。家入硝子的话还在耳膜上震动……

那个幻影没有跟出来。

你摇了摇头，想把脑内无用的思绪甩开，直起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比来时更沉重些。

转过第一个弯，就在通往中庭的侧廊连接处，你停下了脚步。

铃木伊泽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头微微仰着，像是在看天花板角落的蛛网，又像只是单纯地在那里等着。

听到你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眼睛平静地落在你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寒暄。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带着一种刻意或必然。

你也没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只是同样平静地回视过去。沉默在走廊里蔓延了几秒。

"刚从医务室出来？"

他先开了口。

"嗯。"

——"她怎么说。"

这更像是一种确认流程的开场白。

"压力值高，建议多休息。"

你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面对铃木伊泽，过多的解释或情绪流露都容易成为被他剖析的切口。

铃木伊泽的视线在你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有种冰冷的穿透力，不像五条悟"六眼"那种洞悉能量的犀利，而是一种基于观察，推理，对人性阴暗面熟稔的……审视。

他能看到皮囊之下，情绪齿轮的细微错位。

"是吗。"

他应了一声，不置可否。然后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开始黯淡的天色。

"你最近，'休息'得可不算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