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正在场地中央进行体术对练。你站在场边的阴影处，手里握着半满的水瓶，目光落在两人交错的步伐上，却并未真正聚焦。

训练场里的声音，拳脚碰撞的闷响，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呀，灰原雄偶尔的呼喝，所有声音都隔着阻隔，朦胧且失真。

自从答应了凌音纱织那个请求，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貌似每一分每一秒都要重新学习如何呼吸。疏远一个人原来是这样具体的事。

要控制视线的落点，要计算回应的回应的字数，要在对方靠近时不动声色地调整站立的角度。这些过去你从未在意过的微小动作，如今成了需要精密编排的默剧。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听这个脚步声你就知道是谁，根本不需要回头，身体比意识更先给出了反应，肩线微微绷紧，握紧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些。

"xx，发什么呆呢？"

五条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距离比你预想的要近，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他不知何时晃了过来，银发在透过高窗的光束里白的亮眼。墨镜后的那双眼睛瞥了过来，落在了你的侧脸上。

你没有动。视线依旧锁定在场中，七海建人正以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灰原雄放倒。灰原雄在地板上滚了个半圆，笑着举手认输。

"看到没？灰原最近底盘稳多了，挨摔都知道卸力了。"

五条悟继续说，语气里满是对后辈的随意赞赏。他说话时又自然地向前挪了小半步，几乎能蹭到你。这个距离在以往"貌似"是他的"默认舒适区"，但此刻，每一寸缩短的空间都让你喉咙发紧。

你极其自然地向侧面挪了半步。动作流畅，仿佛只是为了更清楚地看到灰原雄如何鲤鱼打挺跃起，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充满活力的身影。实际上，这半步重新划定了边界。

空气凝滞了也许一秒，也许更短。

你能感觉到身旁的视线没有离开，那不是什么审视或者探究，更像是他以为你在走神，于是又叫了你一遍。

"喂……"

"嗯，看见了。"

你在他完整叫出名字前开口，视线也终于从场地中央移开，礼貌性地转向他，但只在他下巴的高度停了一瞬，就落向了他身后入口的方向，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是进步了。"

五条悟顺着你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里只有空荡荡的门廊。他转回头，苍蓝的眼眸透过镜片瞥着你，嘴角撇了一下。

"哈，你这评价真是够敷衍的。"

他倒没继续追问，大概是觉得你兴致不高，只是伸手过来，似乎想拍一下你的肩膀。

你恰好在这时侧过身，拧开了手里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口。他的手掌从你肩侧几厘米的空气中掠过。

你一饮而尽，然后拧紧瓶盖，发出清晰的"咔嗒"声，转身，朝不远处的器材架走去。

"喂，这就走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依旧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今天这么早收工？不像你啊。"

"嗯，差不多了。"

你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抛回去，弯腰捡起自己随意搭在长椅背上的外套，拍了拍。

"有点累，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你已迈开步子，径直朝训练场敞开的门口走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余光能捕捉到他抱着手臂站在原地。

走廊。

喧嚣与汗水的味道被厚重的门隔在身后。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你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你在第一个拐角处停下，背脊贴上冰凉的瓷砖墙壁，微微仰起头，对着空旷的走廊顶端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无形的紧绷感，随着这口气缓缓松脱。

你直起身，拉了拉外套的领口，继续朝前走。刚走过医务室门口，那扇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前一后走出来，似乎刚结束一场小型讨论。夏油杰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训练结束了？"

夏油杰先看到你，狭长的眼眸弯起温和的弧度，目光在你脸上自然扫过。

"看你出了不少汗。"

"嗯，刚结束。"

你点点头，脚步放慢，和他们汇合。

"你们在忙？"

——"处理点文书，顺便讨论了上次那个咒灵残秽的分析报告。"

家入硝子语气平淡。

"灰原和七海对练得怎么样？"

"灰原进步很明显，七海……很稳。"

你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目光落在夏油杰手中的文件夹上。

夏油杰似乎捕捉到你这一瞥，笑了笑："不是什么急事。要一起去中庭吗？站了半天，想去透透气，顺便买点喝的。"

"好。"

你从善如流，和他们并肩而行。夏油杰走在靠近走廊中央的一侧，声音平和地提起灰原最近在体术上的几个小突破，家入硝子偶尔插一句精准的吐槽，气氛松弛。

这样很好。维持和其他人正常平稳的互动，是消除"刻意疏远某人"这一行为特异性的最佳掩护。

中庭，自动贩卖机旁。

夏油杰操作机器，三罐饮料接连滚落。他弯腰取出，递给你一罐乌龙茶，给家入硝子一罐气泡水，自己留了罐同样的茶。你道谢接过，冰凉的铝罐瞬间驱散了掌心因紧绷而滋生的一点潮热。

"咔"一声轻响，你拉开拉环，茶汤冒着细微的气泡。你们三人很自然地靠在贩卖机旁那面被晒得微暖的墙壁上，谁也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中庭那棵巨大的樱花树。

花期早已落幕，深冬时节枝桠疏朗光秃，在清冷的日光里静静舒展，风掠过枯枝，留下细碎的凉意，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轻盈的哼唱。

"哟，躲这儿偷懒呢？"

五条悟晃悠过来，手里拿着一罐已经打开的橙子汽水。墨镜后的目光随意地掠过你们三个，在你脸上多停了一刹那，又移开。

"真闲啊。"

——"刚结束工作，补充点水分和阳光。"

夏油杰举了举手中的茶罐，笑容不变。

"你呢？不指导后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