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

五条悟瞪着你，你平静地回视。夏油杰在你旁边，貌似成了一尊安静的背景雕塑。

僵持了几秒。五条悟抓了抓他那一头嚣张的银发，撇开视线，看向头顶光秃秃的树枝，嘴里咕哝着："……真麻烦。"

然后，他像是放弃了挣扎，也可能是觉得"说出来肯定比你那什么'感觉'靠谱多了"，用一种故作随意，实则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语调开口：

"我的理想型啊……嗯，首先，得有点实力。"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不用强到跟我差不多，但也不能一遇到事情就只会哭哭啼啼或者躲在我后面的。虽然我也可以保护她啦，但是我还是希望她能够独当一面那种……"

"然后，要好玩。"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不能太死板，太无聊。要能接得住我的话，理解我的玩笑，或者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被我气哭或者吓跑？当然，如果能反过来让我觉得有趣，那就更好了。"

"长相嘛……"

他摸了摸下巴，墨镜后的蓝眼睛瞥了你一眼，又飞快移开。

"顺眼就行。不过笑起来要好看，是那种……嗯，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假笑。"

他说着，自己似乎也觉得这描述有点熟悉，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否定什么。

旁边的夏油杰忽然轻轻"唔"了一声，用只有你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点评道：

"听起来……有点像凌音？"

——"哈？！"

五条悟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扭头瞪向夏油杰，反应大得惊人。

"才不像！杰你不要胡说八道！"

他激烈地反驳，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夏油杰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五条悟没好气地转回头，继续瞪着你，好像把对夏油杰的恼火也转移了过来："我说完了，该你了！不准再拿'感觉'糊弄人！"

"哦。"

你点了点头，在消化他的标准。

随后你抬起头，看向他，用无比认真，还带着点思索的表情，清晰地说道：

"我的理想型，要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五条悟的瞳孔猛地一缩。

"眼睛是澄澈苍蓝，如天空的延展。"

五条悟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

"性子张扬随性，做事随心所欲，还总自称最强。"

一旁的夏油杰悄悄吸了口气，随即屏住了气息。

"偏爱甜食，爱打游戏，爱凑热闹，有时候幼稚得像小孩，有时候又意外的温柔。"

五条悟耳根飞快泛红，红晕迅速爬满脸庞，他怔怔望着你，澄澈的蓝眸里映着你的身影，满是震惊错愕，还有止不住的慌乱心绪。

"但是，"

你稍稍停顿，望着他神情变幻的模样，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完成了最后一击。

"不能太吵，不能总抢我碗里的食物，不能随便摸我的头，也不能因为我跟别人听歌就大呼小叫说我们在搞地下恋情。"

你看着他，眨了眨眼，补上最后一句：

"对了，最好不姓五条，不叫悟。"

死寂。

风似乎都停了。

五条悟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脸色僵白片刻，又气得涨得通红。他睁圆了漂亮的眼眸，满眼都是被捉弄的气恼，心底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你——！！！"

他猛地从你们中间蹦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你，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xx！你故意的！！你绝对是在耍我！！！"

夏油杰终于没忍住，偏头轻笑，肩膀微微耸动。

你坦然对上他气急的目光，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藏着几分捉弄得逞的小得意。

"啊——！！！你还笑！！！"

五条悟彻底炸了，他抓狂般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在原地蹦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无处发泄的大型猫科动物。

"我不管了，你们俩爱听歌听歌！爱搞地下恋情就搞去吧！我再也不管了！！！"

他吼完，狠狠瞪了你一眼，又瞪了还在闷笑的夏油杰一眼，然后"哼"地一声，大步转身愤然离去，银白的头发在身后一晃一晃，似一团燃烧怒气冲冲的雪。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夏油杰才终于笑出了声，是那种低沉悦耳，发自内心的笑声。

"真是的……"

他叹息般说道，语气里却满是笑意。

"你就非要这么逗他。"

你没回答。

"不过……"

夏油杰将耳机和随身听一起收进口袋，侧过头看你，紫眸在阳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他停顿了片刻，轻轻地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

他没有说完。

可你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些被你用夸张戏谑的语气描述出来的特征，它们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太过鲜明，鲜明到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

你移开视线，看向五条悟消失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光秃枝桠的影子。

"是故意的。"

你承认，声音很轻。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你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似乎夹杂着更加复杂的情绪。

"是吗。"

他温和地说，也移开了目光，和你一起看向那片空旷。

"我倒是觉得……有时候，故意说出来的话，反而更接近真心。"

你心头蓦地一跳。

你没有接话。

中庭里，又只剩下风声。那棵光秃秃的老银杏树下，宛若还残留着某人暴跳如雷的余温，和另一个人温柔低沉的笑语。

而那只白色的耳机，静静地躺在某人口袋深处，里面曾流淌过的，关于春天和心意的歌声，早已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