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一月后，东京的寒气愈发凛冽。高专庭院里的银杏树彻底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白色的天空。你裹着厚外套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里。

然后，毫无预兆地，你看见了她。

就在宿舍走廊的尽头靠近窗台的位置。光线很暗，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灰蓝色的水手服，及腰的长发，背对着你站在那里。

你停下脚步，眯起眼。

下一秒，那身影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你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看了几秒。走廊里很安静，风声从窗缝漏进来。是幻觉吗？还是眼花了？

你没再多想，推门进了房间。小缘从猫窝里探出头，对你轻轻"咪"了一声。

……………………

任务地点是位于东京郊区的一间老旧图书馆。委托人是图书馆的现任管理员，说最近总在闭馆后听到奇怪的翻书声，还看见书架上会有书莫名掉下来。

最初以为是老鼠，但灭鼠后情况依旧。更诡异的是，关于都市传说和民俗怪谈的书，总被人发现摊开在某一页，页面上有被反复抚摸留下的污渍。

"是'记录'类的咒灵。"

辅助监督在车上简单说明。

"通常诞生于人们对特定书籍或知识的执念。等级大概二级，这类咒灵擅长隐藏，且会对图书馆内的信息进行一定程度的扰乱。你们需要找出它的本体，可能是某本书，也可能是某个特定的书架区域，然后祓除。"

你和七海建人，灰原雄一同走进了这栋昭和时代建造的木制图书馆。高高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书，大部分书脊都褪了色。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昏黄。

"分头搜索吧。"

七海建人说，声音冷静。

"灰原负责A区，我负责B区，前辈负责C区。"

——"是！"

灰原雄精神饱满地应道，转身就朝A区跑去。你点点头，朝C区走去。

C区是图书馆最深处的一片区域，摆放的多是地方志，老旧报刊和不再流通的学术期刊。这里的灯光更暗，书架之间的通道也更狭窄。你放轻脚步，咒力凝聚，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你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像是……纸张被轻轻撕开的声音。很轻，很慢，但持续不断。你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拐过两个书架，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咒灵看起来像是一堆旧书和灰尘黏合而成的怪物，身体由无数摊开的书页层层叠叠构成，每张书页都在微微颤动。

它没有脸，只有一个勉强能辨认出头部的部位，那里嵌着一本翻开的老旧精装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你看不懂的文字。

它的"手"是两沓用细麻绳捆扎的卷宗，正一下下地撕扯着手里一本薄册子的内页。

每撕下一页，咒灵身上就会闪过一层微弱的咒力波动，那些被撕下的纸页在空中化为灰烬，灰烬又飘回它身上，成为新的"皮肤"。

二级咒灵，特性是"信息的吞噬与再现"。它会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信息载体，通过"撕毁，吸收"的过程，将信息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而被它吸收的信息，会以扭曲的形式"泄露"出来，干扰现实。

你正要动手，不远处传来七海建人的声音：

"B区发现咒力残秽，正在追踪。灰原？"

"A区暂时没有发现！"

"继续搜索，随时喊话。"

你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眼前的咒灵。它似乎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撕书的动作停了下来，那颗嵌着书的"头"缓缓转向你。书页上的文字开始蠕动，像是活了过来。

就在你准备出手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在斜对面的书架缝隙间，站着一个人。

蓝灰色水手服，及腰的长发。这一次，你看清了更多细节。她的头发是灰色的，发尾有些分叉。她侧对着你，脸被书架投下的阴影挡住，但你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很白，手指细长。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看着你，又像是在看着你面前的咒灵。

你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就在这时，灰原雄带着痛楚的惊呼和重物撞击声猛的传来："呃啊！！！"

紧接着是七海建人陡然拔高的喝问，伴随着急促靠近的脚步声："灰原？！"

"我遇到另一只了！是分身！这咒灵不止一个！"

你面前的咒灵趁你分神的刹那，猛地将手里那本薄册子朝你扔来。书页在空中散开，每一页都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像一群扑向灯火的飞蛾。

你侧身闪避，同时用咒具斩击。光芒划过，将那些燃烧的书页尽数斩碎，余波击中咒灵的肩膀，撕下一大块由旧报纸构成的"皮肉"。

咒灵发出一声类似书页急速翻动的尖啸，转身朝图书馆更深处逃窜。你没有立刻追，而是看向刚才那个方向。

书架缝隙间，空无一人。

就好像从未有人站在那里。

"灰原！"

你一边朝灰原雄所在的A区疾奔，一边高声问道。

几秒后，灰原雄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痛楚和强撑："我没事！前辈！只是擦伤！这玩意儿会复制书里的攻击方式……小心！"

你冲进A区，看见灰原雄正与一只形态略有不同的咒灵缠斗。这只咒灵的"身体"由更多的硬壳精装书构成，动作更迟缓，但防御力明显更高。它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辞典，每次挥舞都带起沉闷的风压。

灰原雄的左臂有一道伤口，正在渗血。但他攻势依旧勇猛，只是动作因伤痛而略显滞涩。

"让开！"

你对灰原雄喊道。

灰原雄闻言立刻后撤。你释放的咒力冲击正中咒灵胸口，将它击得后退数步，胸口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更多蠕动的文字。

"谢，谢谢前辈！"

灰原雄喘着气说。

"这玩意儿好硬……"

你："七海，你那边？"

"解决了。正在过来。"

几秒后，七海建人出现在A区入口。他的金发有些凌乱，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但看起来没有受伤。他看到灰原雄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微蹙。

"先去处理伤口。"

——"没事的，七海！只是小伤！"

灰原雄试图证明自己没问题，抬了抬手臂，却因此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

你看着那道伤口，不深，却血流不止。你想起随身带着的急救用品里有干净的手帕，便掏了出来，走到灰原雄面前。

"抬手。"

灰原雄愣了一下，乖乖抬起受伤的左臂。你没说话，用手帕绕过他上臂伤口稍上的位置，打了个结实的结，暂时压迫止血。

"回去让硝子处理。"

你说。

"嗯！谢谢前辈！"

七海建人看着你的动作，没说什么，转向图书馆深处："刚才的咒灵逃向哪里了？"

"C区深处。"

——"追。它很可能去找本体汇合了。"

三人重新整备，朝着图书馆最深处追去。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咒力残秽越浓，还混合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发霉的酸味。

然后，你们在图书馆最深处一间废弃的报刊储藏室里，看到了"本体"。

那是一个比之前两个分身庞大数倍的聚合体。它的身体几乎塞满了半个房间，由成千上万本书，报纸，杂志和手稿堆砌而成。

在它身体的中心，一本巨大的暗红色皮革古籍深深嵌入，古籍的书页无风自动，每翻一页，整个咒灵的身体就会随之蠕动，重组。

而在那庞大的咒灵面前，靠近门口的位置……

她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站在明暗交界处。一半身体被储藏室深处溢出的昏暗光线照亮，一半隐在阴影里。但这一次，她是正对着你的。

可你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你"读"懂了那个口型。

她说：

"小心。"

下一秒，咒灵发动了攻击。它身体上无数本书同时翻开，书页如刀片般激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此同时，整个储藏室的书架开始震动，更多的书籍被无形的力量拉扯，飞向咒灵，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

"散开！"

七海建人喝道。

你们三人瞬间分开，躲过第一波书页攻击。灰原雄虽然受伤，动作却敏捷。七海建人用咒具冷静地格挡反击。

你看着那咒灵中心那本暗红色古籍。那就是核心。

你开始移动，试图寻找攻击的角度。咒灵似乎察觉到了你的意图，更多的书页和书籍朝你飞来，试图阻止你靠近。

就在你闪过一波攻击，准备突进时，眼角的余光，看见她就站在你原本要落脚的位置旁边。她抬起手，指向咒灵身体的一个部位。

那里，在一堆厚重的法律典籍下方，咒灵的"结构"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松散，咒力的流动也有一个细微的滞涩。

你没有犹豫。咒力在脚下爆发，你改变了突进路线，朝着她指出的那个弱点疾冲而去。

咒灵发出愤怒的咆哮，更多的防御朝你涌来。但你已经突破了最外层，光刃狠狠刺入那个弱点……

"噗嗤！"

刺穿了无数层浸湿的纸张。暗红色的古籍剧烈颤抖，书页疯狂翻动。整个咒灵聚合体开始崩溃，书籍，纸张如雪崩般垮塌。

你迅速后撤，避开倒塌的书山。

当尘埃落定，储藏室里只剩下堆积如山的普通书籍，和空气中渐渐消散的咒力残秽。那本暗红色的古籍躺在书堆顶端，封面裂开一道焦黑的痕迹，不再动弹。

"成功了！"

灰原雄兴奋地喊道，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声。

七海建人收起咒具，走到那本古籍旁，检查了一下，然后对你点点头："解决了。"

你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

你看向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空无一人。

只有地板上积着的薄薄灰尘，和你自己凌乱的脚印。

"前辈？"

灰原雄看你站着不动，疑惑地叫了一声。

"……没事。"

你收回目光，走向他们。

"回去吧。"

……………………

从图书馆回来后，你送灰原雄去了医务室。家入硝子给他处理了伤口，打了破伤风针，又开了消炎药。

"下次小心点。"

家入硝子一边写病历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