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1日,元日。
高专前所未有的安静。大家都回家过新年了,走廊里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你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尚未完全亮透的天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夜蛾正道一早就过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多层漆盒,里面是元日传统的年节料理,黑豆,鲱鱼子,栗金团,红白鱼糕,炖菜,还有一小瓶屠苏酒。盒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御年玉袋,里面是崭新的压岁钱。
"新年快乐。"
夜蛾正道语声依旧淡然,眸中却漾着温柔关切。
"一个人在高专也要好好吃饭。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或者联系悟和杰他们。"
"谢谢夜蛾老师。"
你接过漆盒,很沉,很暖。
夜蛾正道拍了拍你的肩膀,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你打开漆盒,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是精心准备的味道。你用筷子夹起一颗黑豆,慢慢吃着,很甜。但一个人吃这样的年节料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
独自一人时,那些被节日喧嚣短暂压下的思绪,便如同涨潮般无声漫了上来。佐藤水树那张看似温润实则空洞的脸,月宫菱那双瑰丽却非人的眼眸,图书馆里铃木伊泽冰冷剖析的话语,咖啡店里黑暗的童话,疗养院中血腥的幻象……还有昨夜,占卜师灰蓝色的眼睛,和她口中那幅"高塔"崩塌,雷电交加的画面。
"猝不及防的剧变,毁灭性的打击,以及所有你认为牢固之基的崩塌。"
占卜师沙哑的嗓音,带着宿命的韵律,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不信命,至少不全信。可那些话却如细而韧的丝线,缠绕在心脏上,随着每一次跳动轻轻勒紧,传来模糊持续的不安。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高专地处郊野,没有城市灯火的侵染,冬夜的天空是沉郁的墨蓝,几颗零落的星子钉在天幕上,光芒微弱,如同随时会被这厚重的黑暗吞噬。
你坐在床边,看着那片黑暗,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浮,又沉沉下坠。未来像一片浓雾笼罩的荒原,你看不清路径,却能嗅到风中隐隐传来的铁锈与灰烬的气息。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不,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一轻一重,一快一慢,还夹杂着某种熟悉且带着火药味的对话。
"……哈?杰,你怎么在这里?"
——"我才要问。悟,你不是应该在五条家主持神道祭典吗?"
"烦死了,那种东西让老头子们去搞不就好了。倒是你,不是说要回老家陪父母吗?"
——"我陪完了,倒是你,该不会是从祭典中途溜出来的吧?"
"要你管。你该不会也是来找——"
话音戛然而止。
你的房门被敲响了,敲门声有些急促。
你走过去开门。
门外,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站着,两人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表情都有些古怪。五条悟墨镜后的蓝眼睛瞥了你一眼,又迅速移开,嘴角抿着。夏油杰则保持着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和懊恼。
"那个……"
五条悟先开口,语气有些生硬。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出去?"
几乎是同时,夏油杰也开口了:"想着你一个人留在高专可能会无聊,就过来了。没想到——"
他瞥了五条悟一眼。
"没想到这家伙也来了。"
五条悟接过话头,撇了撇嘴。
"真碍事呢。"
——"彼此彼此。"
夏油杰微笑。
你看着门框下并肩而立却又隐隐对峙的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新年清晨,本该在家里的他们,却像约好了一般突然出现在你的宿舍门口。这情形超出了你所有的预想。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而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五条家作为传承悠久的咒术世家,神道祭典是每年必行的仪式。作为家主,五条悟理应在场主持。然而那些冗长的流程,繁琐的礼节,还有那些老头子们没完没了的说教,让他烦不胜烦。
祭典进行到一半,他看着庭院里燃烧的篝火,看着那些低头诵经的族人,忽然觉得无聊透了。
他想起了高专空荡荡的宿舍楼,想起了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家伙一个人留在那里的样子。
于是他就溜了。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直奔高专。
而夏油杰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确实回了家,陪父母吃了新年第一餐,气氛温馨和谐。母亲做了丰盛的料理,父亲问了些学校的事,他说一切都好。
饭后,他帮忙收拾了碗筷,和父母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窗外传来远处神社的新年钟声,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起身,说高专那边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父母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嘱咐他路上小心。
夏油杰其实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只是吃完饭,坐在温暖的客厅里,看着电视里喜庆的节目,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然后就想起了你,想起了之前占卜时你抽出"高塔"牌时平静的表情,想起了你手腕上那条碧绿色的手链,想起了你一个人留在高专的样子。
所以他就来了。
于是,两个没有任何商量,纯粹是"一时兴起"的家伙,就这样在高专宿舍楼的走廊里撞了个正着。
"所以。"
五条悟抱着手臂,墨镜滑到鼻尖,苍蓝色的眼睛在你和夏油杰之间来回扫视。
"现在怎么办?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夏油杰轻叹口气:"悟,是你先说要带她出去的。"
"我是说了啊,但谁知道你也会来。"
——"我来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就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人多不是更热闹?"
"哪里都奇怪!气氛不对!"
——"是悟你自己心思不正吧?"
"哈——?!"
你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有些无奈甚至还有点想笑的轻松感。这两个人,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这么有"活力''。
"所以……要去哪里?"
两人同时停下争吵,看向你。
五条悟眨眨眼,忽然咧嘴笑了:"去个好地方。"
夏油杰也微笑着点头:"嗯,是个不错的地方。"
那是个远离市区位于半山腰的小型观景台。需要走一段阶梯,夜里没有游客,只有几盏地灯照亮脚下的石板路。寒风凛冽,空气清透。
站在观景台的木质围栏边,东京的夜景如同一幅铺展在脚下缀满碎钻的漆黑绸缎。远远近近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高速公路的车流是流动的金色丝线。更远处,东京塔和晴空塔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静伫立,闪着节日的彩光。
''怎么样,不错吧?''
五条悟靠在栏杆上,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以前我们偶然发现的。晚上没人,很安静。''
夏油杰站在你另一侧,目光也投向远方。
''嗯,视野很好。''
寒风呼啸着掠过山脊,你裹紧了围巾。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辽阔于人间的光海。远处的喧闹被距离稀释成模糊的背景音,此地的寂静便有了厚度。
"说起来,差不多快要一年了吧。"
五条悟说。
你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来到高专。"